8、归途(1/3)
堂中气氛如同无形的丝弦,本已绷紧到了极致,仿佛随时都会轰然断裂。
直到这回答声响起,众人才愕然惊觉,分明座位只有两臂之隔,那位年轻公子竟然没有半点分心,注意力始终系在怀里烫着手的小女儿身上。
即使此刻,即使正在回答那老人的话,他却仍未抬首,只一心一意拍抚着小女儿的脊背。
这一刻,似乎天大的事都不能分走他的注意。
那老人道:“不如透透气。”
话音未落,只听噗的一声轻响,门帘倒卷上去,门口没了遮挡,夜风夹杂雨水一同扑入堂中,寒气骤生,原本馥郁浓厚的香气被风雨一卷,刹那间散去大半。
定睛细看,那门帘竟是被一只漆黑梭镖钉在了大门上首。
梭镖固然锋利,可客栈虽破旧,房屋却坚固,否则也不能在这荒僻道旁长久屹立不倒,要使一只最长不过五寸的梭镖直没至尾,却丝毫不显吃力,须得多大的力道,多深的功底?
座中众人俱都相继抬起头来,哪怕知道老人这一手是存心为了震慑众人,仍有几人目光微闪,情不自禁地变颜变色。
跑堂端着一只杨木托盘出来,先看见门帘高悬,风雨交加的场景,脱口惊呼一声。
他毕竟有些眼力,不敢触这些江湖人霉头,何况今天有一锭成色十足的银子落袋,再看一幅破门帘也就不太心疼了,勉强收住惊呼,将托盘送过去:“小店没什么好酒,只得委屈客官了。”
老人伸手端起酒碗,凑到鼻端一嗅,眉头紧皱道:“好粗劣的酒。”
说着便将酒碗撂下,又揭开茶壶看了看,转手递给身边那孩子:“喝吧,暖暖身子。”
那孩子推拒道:“爷爷先喝。”
老人道:“这茶软绵绵的,没什么劲,你喝。”
说罢,他从腰间扯下一个扁扁的酒壶,用牙拔开塞子,旁若无人仰起头来,连喝了两口,又将塞子塞住,仿佛极舍不得壶中好酒,不忍一口喝尽。
那孩子便接过热茶,顾不得烫口,大口大口喝着。
宁拂凝神,看得真切,起初那孩子虽然强作镇定,身体却一直在细细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
随着几口热茶下肚,孩子的颤抖渐渐平缓,或许是热茶暖身,也或许是从老人旁若无人的镇定中汲取了些许力量。他手里紧紧端着茶碗,下颏线条紧绷,却已经显出了少年锋利的轮廓。
这个年纪,该是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可无忧无虑的做个孩子,本就是最大的奢望。
座中众人神色各异,一时缄默。
但这缄默终究无法长久,那孩子热茶尚未饮尽,座中忽的有人道:“风寒雨急,何以非要敞门卷帘?”
众人心里其实都清楚,那老人钉起门帘,一是为了炫示武功,二是怕香气中夹杂了迷药之类的东西。听见有人率先发难,忍不住看过去。
说话的人三十多岁,头戴方巾,相貌儒雅,带一点南方口音。
宁拂一瞥之下,心里顿时有了答案——‘揽月书生’吴翼,以轻身功夫见长,使一对判官笔,是金陵人。
金陵距此千里之遥,吴翼竟千里迢迢赶来,可见志在必得,怪不得沉不住气,第一个出头发难。
那老人淡淡地道:“江湖风大浪急,这点风雨都禁不得,趁早滚回家去吃奶,省得惹人笑话。”
四下顿时传来数道笑声,吴翼脸色微变,咬牙道:“风大浪急,单云天‘单刀赴会’的名声虽响,还真能与惊涛骇浪之势相匹敌么?”
身份来历被人一口叫破,那老人却毫不动容,瘦削面孔被昏暗灯火映着,色泽冷硬如同金石。
只听他淡淡地道:“惊涛骇浪,就凭你?几条臭水沟里的污水流到一块去,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么?”
吴翼脸色铁青,猛然站起身来,冷笑道:“单云天老先生,你是有春秋的人了,咱们不愿跟你动手,可不是怕了——现在你敬酒不吃,自找死路,那可怪不得咱们!”
啪一声脆响,吴翼掷下手中茶碗,厉喝一声:“大家都愣着干什么,动手!”
当啷!
吴翼话音未落,已经有人踢开桌椅,站起身来,七八双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幽深光芒,同时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