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夜雨(1/3)
夜幕低垂,细雨绵绵。
通往太原城的荒僻官道旁,开着一家小小客栈。这间客栈已经很老很旧了,灰扑扑龟缩在夜色里,等闲三两日也见不到半个客人。
然而今夜,客栈小小的厅堂里,几张桌旁却三三两两坐满了人。
跑堂蹲在一边守着茶炉,盯着炉上冒起的烟气发呆,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今夜客栈里那些装束古怪,形容各异的客人到底打哪里来,往哪里去,是否有一件相同的大事要做,才会在同一个夜晚走上同一条道路,最终又在同一间客栈相逢?
淅淅沥沥的雨声里,有马蹄声渐渐地近了。
马蹄声惊醒了跑堂的思绪,他忙不迭地在围腰上抹了抹手,迎出门去。
果然又有客至。
来者裹在一袭几乎溶进雨幕的素衣里,幂篱轻纱半挽半垂,露出小半张如冰如雪般的文秀面容。
她乘一匹枣红马,那马高而骏,毛发沾了雨水,油亮亮的,正跺着蹄子踱步。
跑堂看得几乎呆了,连忙将素衣少女迎进店里,安置在最后一张空桌旁。
一壶碎沫热茶,一碟瓜子花生,便是这等荒僻小店中最常见的点心了。至于热饭热汤,后厨唯一一个厨子已经快抡折了手臂,想来一时半会别想看见了。
宁拂也不嫌弃茶碗肮脏,提起壶来先倒了一碗,双手拢住碗身,那温热的触感一点点传到手心,仿佛能驱散雨夜里一切寒冷。
她有一双冷浸秋水、神夺随珠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碗底茶水,看得格外专注。
那只缺了口的茶碗被她捧在掌心,不断偏斜,水波微荡,借壁上灯火倒映出几张桌旁的客人身影。
粗衣短打的汉子、身材伛偻的老妇、花衣妆粉的怪客……种种形容不一而足,宁拂索性撂下茶碗,大大方方环视四周。
越是环视,她的心情便越沉重。
堂中一共也没有几张桌子,此刻坐满了人,更显得满满当当,异常拥挤。
纵观这些客人,长相不同,口音不一,唯一一个相同之处,便是他们都身怀武艺,甚至有两人目蕴精光、腰佩长刀,袍摆绣着一只展翅黑鹰,正是大名鼎鼎的‘连环太保’康震寰、康震宇兄弟。
宁拂垂下睫羽,无声一叹。
她已经可以确定,堂中这些客人与她为了同一个目标而来。
但目的却截然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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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雨越来越大了。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一道铃声撕破雨幕,传进门里。
刹那间,大堂变得异常寂静。
那是一种死一般的寂静,言语声、杯盘声、甚至呼吸声都迅速地低了下去,所有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望向门口。
宁拂依旧凝视着碗底茶水。
她方才进门时,堂中也曾有过这样的安静。
跑堂快步小跑进来,一边往怀里塞东西,一边哈着腰搬出一张简陋小桌,安置在门边最后一块空地上。
只看他过分殷勤的动作,就能猜出来客一定出手大方。
门帘再度挑起。
堂中其实很暗,毕竟灯火也要花钱,而这间客栈很小很穷。
但门帘挑起的瞬间,似乎有一种异常的光彩绽放开来,足以晃花堂中众人的眼睛。
一抹黛色从帘外深黑色的雨幕里浮现出来,朦胧幽雅,光彩横生。
来人非常年轻,身量颀长,黛衣广袖,腰佩玎珰。
他的面容,他的装扮,无一处不显示出一种过人的风流与华贵,像一位诗酒风流、堆金积玉的贵公子,与这间旧而小的客栈格格不入。
他一手牵着一个碧衫女童,看上去不过四五岁、五六岁。
一只皮毛丰厚的猞猁踱着步子跟进来,很难说女童和猞猁哪个更大,但它亦步亦趋跟在女童裙边,老实如一只温顺的家猫。
年轻公子环视场间,仿佛压根没有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审视,一掸衣袖,坦然落座。
所有人都听见他语调轻快地问:“都有些什么?”
声音清润,不带丝毫口音,是纯正的官话。
跑堂连忙将手在衣裳上一抹,不知从哪摸出张点菜的单子送了过去。
不管这来客是父女、兄妹,抑或师徒,也不管他们有多么古怪,多么格格不入,总之,四面八方投来的那些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