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思考是有代价的吗?(1/3)
1.
“没事的,索菲亚,对色诺芬尼而言,死不了的事情就是小事。是这家伙自作自受罢了,和你也没有什么关系。”泰勒斯安慰道。
索菲亚看着泰勒斯这幅问题不大的样子,也觉得,那就可能真的问题不大吧。
于是她继续心安理得地嚼嚼嚼。
2.
几日后的清晨,米利都的集市广场上聚起了人。
三百人,或许更多。
泰勒斯数了数陪审员座位上的公民,大约有两百出头,比雅典的规模小些,但作为米利都的临时公民大会,这已是相当大的阵仗。
陪审员们坐在石砌的半圆台阶上,手里攥着用来投票的卵石,有黑的,有白的。
色诺芬尼站在广场中央的低台上,他站姿倒是松快,像棵被风吹惯了的老橄榄树。完全就是一副老常客的样子。
祭司坐在台侧一把高椅上,身后站着那位裹头巾的妇女,以及四个作证的人。
泰勒斯拉着索菲亚站在围观人群的最前排,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干净的长袍,头发也梳得整齐。
“议事会决定,”一位戴着铁环冠的执政官站起来,声音盖过人群的嗡嗡声,“今日审理吕底亚外邦人色诺芬尼被控不敬神明、腐蚀青年一案。控方发言,一水钟。”
水钟被抬上来,是个底有孔的大陶罐。水注满,开始漏。
索菲亚盯着那滴水漏下来,心想:水啊,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忙?你要负责当万物的本原,还要负责给一个诗人计时。
祭司站起来,语调沉重:“诸位米利都公民,我们都是受波塞冬和雅典娜庇佑的人。我们的船能出海,我们的橄榄能结果,我们的孩子能平安长大,靠的不是人的聪明,是神的恩典。而这个外乡人,他在我们的祭坛后面,当着这个少年的面——”
他指向索菲亚。
“——说我们拜的都是假的!"祭司的声音陡然拔高,"不仅如此,他还公然宣称神不像人,意思是我们的神像、我们的祭坛、我们祖辈传下来的敬拜,全都错了。诸位,这是要把我们和神之间那根绳子砍断啊!”
水钟漏完了。
执政官示意换罐。
“请证人。”
头巾妇女第一个站起来,声音抖但清楚:“我亲耳听见他说,神是完满的,但绝对不像人。还说什么风暴不是因为祭祀才停的,都是自然的事。他还说……还说祭司大人手中的羊血根本不顶用。”
最后一句她自己添的,色诺芬尼原话不是这个,但泰勒斯注意到,没人反驳。
另外四个证人一一附和,细节越说越具体,甚至有人说色诺芬尼推倒了祭坛上的一盏油灯。
泰勒斯皱了皱眉。
第二个水钟是色诺芬尼的。
3.
色诺芬尼往前走了两步,没看祭司,也没看证人,目光扫过陪审团,最后停在索菲亚身上。
他笑了一下,然后转向全场——
水钟开始计时。
“诸位米利都公民,”他说,声音比那天在庙后唱诗时沉了许多,“我确曾说过,神不像人。我不否认。但我从未说过‘没有神’。我所说的,恰恰相反。”
他把手按在胸口,那件旧袍子沾着几天牢里的灰土。“我相信有一位神,祂是永恒的、完满的、用思想的力量支配万物,祂比任何住在奥林匹斯山上的神都更配得上神这个字眼。”
台下嗡嗡响了一阵。
色诺芬尼接着说:“若我说神不像人就该受罚,那你们米利都人为何容忍荷马?荷马笔下的宙斯会骗人、会发怒好色而不贞——那才叫真正地亵渎神!我只是说神更好、更善,有什么错?”
祭司站起来:“你扭曲——”
“我只扭曲了你对神的想象。”色诺芬尼平静地截断他,“祭司大人,你当众割羊脖子,以为血能让海不兴风。那为何去年冬天下雨,海浪照样掀翻了几艘船?那船上可都祭过你的神。”
人群静了一瞬。
泰勒斯这时往前走了一步。
执政官示意他发言,给了一个新水钟。
泰勒斯站在那儿,像个在集市上跟人讨价还价的老头:“各位,我是米利都人。我见过埃及人拜太阳,见过吕底亚人拜火,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