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3、香母木(1/5)
她才想从慧舟与承砚说起,阿檀便抬手,示意先不必答。他沿着树皮原来的弧度,一寸一寸收回去,底布始终托在下头。
树皮边缘擦过匣底,发出极轻的沙响。赵馥灵的指尖还停在半空,便见阿檀把那件东西收妥,动作慢得很,像每一寸都不能受惊。
他把它放进匣子,盖上盖,用两只粗大的手掌,在匣盖上按了一息。
匣盖轻轻合上,没有震动里面的脆卷。赵馥灵也把货单收回油布,重新放妥。阿檀的掌心停在上头,指节上的旧伤深深浅浅,交错得像另一张不曾写完的地图。
然后他站起来。
“跟我来。”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几乎要被檐下麻绳的沙沙声盖过去。
可是屋子里所有的人,都听见了。
苏木第一个跳起来,一蹦就出了门,像一只被放出笼的小猴子。顾泽抱着册子,连滚带爬地追上去。郑君珩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出半步,等她先走。
赵馥兰站在原地,两只手扶着架缘,仍不肯去碰脆卷,眼神却恋恋不舍。
她看了看阿檀,又看了看那一卷帐册,眼神里有一点难以割舍的沉痛,仿佛眼前并非一叠待抄的帐,而是一整座尚未查清的金山。
“妹妹,”她小声说,“我就不去了。我守帐。”
“你守帐。”
“他们若肯教我,”赵馥兰压低声音,“我先把准我看的这几卷抄下来。今晚不睡,也得认清它。”
赵馥灵瞥了一眼那几卷待辨的树皮。她很想提醒姐姐,帐册不会因为被盯着便自行变薄,但这话出口,多半只会让赵馥兰再多添一笔“妹妹耽误抄帐”的罪名。
“你会抄到天亮。”
“那就天亮。”
赵馥兰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天亮只是她安排好的下一道工序,与帐目一样,该来总会来。
阿檀点头,唤来守帐的人,嘱咐只取今日准看的几卷、由守帐人展开。赵馥兰这才从腰间摘下算盘,放到旁边空案上,郑重得像在供奉一件宝物。
算盘落在空案上,珠子互相撞了两下,清脆得像替她敲响开工的鼓。赵馥灵心想,这一路上最舍不得离开的,大概不是人,是那把算盘。
***
路,是往岛心去的。
到了岔口,阿檀向守林人说了几句,才回头告诉他们:“今日我领路。别离开。”先前禁止客人自行走入的界线,并没有因三日已满就一概撤掉。
不是上次那条被脚踩出来的小路,是另一条,更窄,更陡,两旁的树也更高,更密。日光几乎被滤尽了,只剩几缕细细的金线,斜斜地穿过叶隙,落在脚下厚厚的腐叶上。
前头的苏木走得飞快,赤脚踩过树根时,脚底连泥也没沾上多少。他一路伸手拨开枝叶,遇上低垂的藤蔓便弯腰钻过,像这条路早已记得他的身形。
顾泽跟在后头,一手护着册子,一手撑开被枝叶刮歪的衣袖。他嘴里还念念有词,似乎正把方才看见的东西在心里重新排过一遍,念到一半又赶紧停下,怕自己漏掉哪个字。
空气里的甜,在这里,浓到几乎有了重量。
赵馥灵的喉头微微一紧,鼻腔里泛起一点潮润的涩意;那股湿土气息,像雨后翻开一层厚厚的落叶,藏着天光照不透的泥。她把那一缕气息辨作腐叶的味道,随即又被林间更深处的甜意牵住了注意。
赵馥灵跟在阿檀身后,一步一步走。
她的胃很安静,心跳却很响。
她在心里默数脚下的步子,数到一半,发觉每一步都比上一脚更慢。鞋底踩下去,腐叶便微微陷落,底下的泥土松软,将脚步声收得干干净净。
走了约一炷香的工夫,前面的树,忽然散开了。
她停住了脚步。
四周的树影向两旁退去,日光骤然宽阔起来,落在空地中央。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勾住袖口,指腹擦过衣料上的细纹。
那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像一只巨大的绿色的碗,碗底的正中,立着一棵树。
不,不该叫树。
她找不到一个词。
那是一座山,一堵墙,一柱撑起天空的、活着的、沉默的塔。
树干展在眼前,让她一时生出错觉:怕得二十个人手拉手,才围得住。灰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