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5、余静山死了(1/4)
十月初二,车队南下的第五天,天阴了。
天色从清早起便像一匹浸了水的灰布,沉沉罩在官道上。云层压得低,远处的田野与村舍都淡成了模糊的影子,连马蹄声也像被潮气裹住,落在地上便闷闷地散开。
官道两侧的杨树,叶子黄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还硬撑着绿,风一吹,簌簌往下掉,落在车顶,落在马背上,落在挂满车身的香包上。橘皮、杜松的香气,被秋雨前的湿风一浸,变得又沉又暖,一路拖在车队后面,像一条不肯散的尾巴。
念儿靠在车窗边,已经不说话了。
她小小的手掌贴着窗框,指尖跟着车轮颠簸,时不时轻轻一跳。鹦鹉在笼里缩着一只脚,隔几下便啄一啄笼条,仿佛也在数车轮声。
自从出了春明门,那股净得奇怪的气息便时有时无。每当风从后窗送来,念儿便闭眼辨一辨,再告诉姐姐:“还在。”
那几个字落下时,她总会把肩膀绷起来,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从她的鼻尖一直牵到车队后方。
“还在哪里?”
“后面。”
“多远?”
“这回比昨天清楚一点。”念儿皱着小鼻子,“一会儿有,一会儿又没有,像一个走路走得很客气的人。”
赵馥灵第一次听到的时候,立刻让翠微去查。
翠微骑着马,在车队后面,来回走了三趟,把官道两侧的树林、田埂、驿亭、茶棚,全看了一遍,回来说:
“没找出可疑的跟踪者。”
“没有跟踪的马迹?”
“没有辨出哪一路是单跟着我们的。”翠微说,“路上有商队、农夫,两个赶驴的和一个卖梨的,还不能排除藏在其中。”
翠微答完,便把缰绳收在掌中,脸上不见半点疲色。她这一路查得仔细,连路旁一处被车轮压乱的草都看了,回来时衣角溅了泥,倒像那三趟是专为替官道重新梳头。
赵馥灵沉默了片刻,低头看念儿:
“你确定?”
念儿用力点头:“那股味道又来了,跟城门外的很像,但是很奇怪。”
“怎么奇怪?”
念儿想了好一阵,才说:
“就是……太干净了。像一块被反复洗过很多次的布。”
脑子里,小馥轻轻说:
“主人,我必须提醒您,这个描述,让我想起两个人的旧记录。”
“哪两个?”她在心里问。
“一个是霍承恩。”小馥说,“另一个,是当年兴货行那位,我们判定,已经失踪的人。”
赵馥灵的呼吸浅了一些,手指微微蜷起,指腹在衣料上蹭过一道细褶。
“先别下结论。”她在心里说。
小馥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车轮碾过一道浅坑,车厢晃了晃,笼中鹦鹉被颠得抖开翅膀,低低嘟囔了一声。
***
第五天傍晚,车队在一座小驿站投宿。
驿站不大,三进院子,一道矮墙,墙头爬着干枯的牵牛花藤。驿丞是个瘦小的老头,戴一顶洗得发白的小方巾,见到亲王的仪仗,吓得腿软,连滚带爬迎出来,磕了三个头。
赵馥灵下车时,鞋底踩上院中潮湿的泥地,鼻腔里先浮起湿泥与草根的青气。天还未下雨,地面却早已被潮气浸软了。
“殿下!王妃!小的给殿下请安!”
老驿丞叩头时,方巾歪到了耳边,两手撑着地,说话声却仍努力端得恭敬。院里忙着卸车的人都看了过来,唯有马儿很有主见,低头只顾嗅自己的草料。
“起来吧。”郑君珩淡淡说,“备三间上房,马厩要干,水要洁。”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办!”
驿丞一溜烟跑了。
他跑到廊下才想起方巾还斜着,抬手扶正,又转身看了看殿下,确认自己方才没有把请安磕成了拜年,才继续往伙房去。
车队进院,卸马,卸货,生火做饭。护卫们把马牵到棚下,一匹一匹刷毛,马背上蒸起一层白气,混着干草和湿泥的味道。炊烟从伙房的烟囱里冒出来,被雨前的风压得低低的,贴着屋脊爬。
顾泽抱着鹦鹉笼,在院子里找地方放。
他先走到廊下,觉得风太大,又往墙边挪,觉得离人太远,最后把笼子放在离灶火与油烟稍远的廊下,终于像找到了能同时看住鸟、看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