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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厮出来请她进去。
包厢里只有徐令川一人。他坐在临栏的位置,见南音进来,示意小厮将身旁空着的椅子替她拉开。
“我来得不巧。”南音说,“本想来听戏,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三表哥。想着不来打个招呼,倒显得我不懂礼貌。”
“不是专程在这里等我吗?”徐令川看着她笑。
南音面色不变:“我又不知道表哥喜欢听戏,哪里猜得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徐令川没有拆穿她,等她坐下,便让小厮出去。
戏台上的光随唱腔时明时暗,一时间浮光掠影,浮光跃金。孟时雨唱到“但愿得我邦家兵临边障”,声音拔高了些。南音转头,凝视着他的侧颜,只见光晕从眉骨上掠过,照见挺直的鼻梁,又在唇边暗下来,更显得神情莫测。
这人其实比徐文利更加难以琢磨,她想。
叶庚真是给她出了个坏主意。
她一时踌躇,笑道:“孟小姐一腔爱国之心,倒是难得。”
徐令川偏过头:“为什么这么说?”
南音照猫画虎:“这出戏唱的是爱国。梅先生年初在上海将它唱红,日本人不让再唱,孟小姐却在香港唱,这不是很难得吗?”
“哦。”徐令川淡淡道,“我从没听懂过她唱的戏,不知道还有这样的意思。”
南音:“……”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轻易生气:“表哥既然要捧孟小姐的场,多少也该了解一些吧?”
徐令川不解:“我捧场,只需花钱即可,她想要的也不过如此。何必弄清楚戏里唱些什么?我从不看京剧。”
南音在黑暗中不雅地翻了个白眼。
徐令川看见了,倒没有揭破。她进来时那副言笑晏晏的样子,此刻终于有了些裂缝,比先前生动许多。
“好,实话与你说,我就是专程来找你的。”南音不欲再同他绕圈子,“我要船。”
“我说过,你只管派人去公司,一应租赁事务,皆照规矩来。”
“若照寻常规矩,我何苦来找你?”南音问,“我大可找招商轮船公司,他们的航道往来内地与香港,又受我父亲管束,岂不更便捷?我来找你,正因为英国人在九龙海域设有缉私队,对往来轮船查得严,货物毫无秘密可言,一旦查到禁运货物,征以高税不说,还动辄扣下货物。我要你向我保证,无论是出关还是出关,船上运送货物绝不会被缉私队拦下。”
“小姐。”徐令川打断她,“你的货若没有问题,何必怕缉私队查?关口检查是各国都有的规矩,你总该懂得尊法守法。”
这几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倒很像那么回事。
南音咬了咬唇,心一横:“我父亲是南京官员,管理航政,我却私下来香港做转运生意。你以为我是来卖茶叶、生丝的?我自然要借这层关系,谋两岸税务之差,挣得暴利,哪里肯让缉私队处处管束?”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中向那位公认清正廉洁的沈司长道歉。
事出有因,抹黑他人并非她本意。
为了国家,沈司长一定会理解她。
徐令川一时无言。
借着父亲的官职挣钱,并不稀奇。
缺德得如此坦然,倒是少见。
“我要运西药。”南音说,“日本占了东三省,北边的出海口受到限制,西药价格较前几年已涨了四五倍。若能以免税的价钱运往内地,其中有多少利润,想必不用我算给你看。”
徐令川没有接话。
台上恰好出来一个风流公子,拍着板儿唱:“风流潇洒,家大业大,广田园,多牛马。银子钱,由兴儿花,穿衣裳,讲次儿叭,秦楼楚馆访名花。吃花酒,把拳划,弹唱歌舞,又吹又拉。”
“这事我恐怕帮不了你。”徐令川说。
“恐怕你并没有少帮旁人。”南音道,“稽查队查往来的华船查得极严,可入境的货物历来与九龙税务司的报关清单对不上号。”
“那与我有什么关系?”徐令川笑道,“我是老实本分的生意人,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南星轮船公司隶属于九龙运输公司,背后有汇港洋行持股。缉私队虽管束各国船只,对几家悬挂英国国旗的大轮船公司却宽纵得很,任由它们往来两岸关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