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名片(2/3)

纪雾需要仰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吧台上方的射灯从他头顶打下来，灯光在他眉骨下方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眼窝显得更深了。

他低头看她，视线从她的眉眼一路滑下来，经过鼻尖、嘴唇、下颌，最后落在她攥着手包的指节上，停了一瞬。

她注意到他虎口和食指内侧有薄茧，指节分明，掌心干燥，这是一双握过冷兵器或者长时间握过别的东西的手，和那些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哥完全不一样。

“纪小姐。”他伸出手，声音很低，“幸会。”

她把手递过去。

他的掌心滚烫，握住她时指节微微收紧，力道很短暂，像某种大型动物用爪子按住猎物又立刻松开。

她的指尖被他的体温烫得有些发麻，那种热度顺着指骨一路蔓延到手腕，久久不散。

“连先生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还算稳。

林归远开始讲他的伺服驱动器项目，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手指在空中比划着控制回路的方框图，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纪雾退后半步，为旁边那位德国老总做同传翻译，她的德语从唇间流畅地滚出来，小舌音轻轻颤着，句子拆得干净利落。

连城听着，偶尔点一下头，目光却始终落在纪雾身上。

纪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手包的金属扣，发出极细微的“嗒”一声。

“纪小姐的德语很好。”连城忽然开口，“京大德语系，很厉害。”

纪雾被他说的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

刚刚她听过连城和旁边的外国老总用德语交谈，十分醇厚，语法精确得像直接从歌德学院教材里拆出来的，而她自己的德语虽然流利，却总带着一点学院派的板正，少了他那种浑然天成的松弛。

和他对比起来，自己似乎在班门弄斧。

“谢谢连先生夸赞。”纪雾微微低下头，耳尖有些发烫。

连城笑了一下，笑容很浅，嘴角的弧度几乎看不出来，但眼底的阴影散开了些。

他看着她，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停了两秒，然后转向林归远，说道：“你的想法还行，下周我让助理约你们详谈，纪小姐也来吧，有几份德语文件需要现场翻译。”

说着，连城从西装内袋里抽出名片，递过来时指尖擦过她的掌心，像火柴划过磷面，一瞬的灼热。

纪雾本能地缩了一下手指，名片差点脱手，被他用食指和中指轻轻夹住，稳稳放进她掌心。

那个动作太快，快得林归远站在旁边都没看清，只当是她接名片时手滑了一下。

然后连城转向林归远，又说了几句关于项目的话，关于专利布局、关于中德技术标准对接、关于供应链落地，声音恢复了那种没有任何温度的公事公办。

林归远连连点头，兴奋压不住地从眼底漫出来，手指在身侧微微攥拳，克制着自己激动的情绪。

纪雾退后半步，低头看那张名片。

黑色卡纸，银字，只有名字和一行电话号码，没有公司抬头，没有职位后缀，简洁得近乎吝啬。

她翻到背面，空白的，什么都没印。

林归远还在和连城说着什么，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语速越来越快。

纪雾把名片攥在掌心，后腰又抵上餐台，冰雕融了一角，水珠顺着台面滴下来，落在她鞋尖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痕迹。

她忽然想起一个细节，刚才连城转身的时候，他腕骨上那道旧疤在灯下一闪而过。

那疤痕的走向太规整了，从腕骨外侧斜向内，长约三厘米，边缘平滑，没有缝针的针脚痕迹。

她见过林归远实验室里被划伤的男生，伤口边缘参差不齐，缝针后留下一排细密的点状疤。

而连城腕上那道，像是被极锋利的刀片一次划开，又用了某种不留疤的技术处理过。

什么刀刃能留下那样的伤？

“纪雾？”林归远碰了碰她的胳膊，“走了，去和德国商会的人打个招呼。”

她回过神，把名片收进手包夹层，和那方深灰色手帕放在一起。

两张薄薄的纸片叠在一处，一黑一灰，像某种隐秘的呼应。

人群重新合拢，把连城的身影淹没在西装革履的海洋里，她跟林归远走开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