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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一层沉沉的死气。
“朕自己的身子,朕自己知道……”姬晟缓了口气,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什么吉兆、转安,不过是太医哄人的鬼话。朕这天命……怕是真到了。大抵,是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这句近乎交代后事的话,如同一把尖刀直直刺穿了两人的胸膛。
万寿长公主浑身一震,眼泪瞬间决堤而出。
她猛地扑到榻前,死死揪着姬晟的衣袖,泣不成声:“你胡说什么!你是九五之尊,有列祖列宗庇佑,怎么会……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她哭得撕心裂肺,紧紧握着姬晟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颤声道:“你说这样的话,分明是在剜我的心啊!母后走了,阿姐只你这一个同胞兄弟,你若有个闪失,要我和二妹怎么活……”
殿外狂风肆虐,大雪铺天盖地而来,将满宫的喧嚣与冷酷彻底淹没在这片死寂的素白之中。
姬晟看着哭得泪人一般的长姐,眼底闪过一丝沉痛与无奈。
他抬起那只枯瘦的手,极慢极慢地伸过去,想如年幼时那般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可手抬到半空,便虚浮地落在了万寿长公主的肩头。
“阿姐……别哭。”姬晟喘息着,声音微弱得如同一缕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细烟,“朕这一辈子,坐在这个位置上,看似风光无两,可无一日不兢兢业业、如履薄冰。如今这沉重的担子……朕快要扛不住了。”
福安长公主早已在一旁低低呜咽起来。
她别过脸去,拿着帕子死死抵住唇角,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扰了皇帝的心神,可那剧烈起伏的肩膀却将满腔的悲戚暴露无遗。
万寿长公主握着弟弟冰凉的手,掌心里全是冷汗。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喉咙里的哽咽压了下去,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姬晟:“快别说这些丧气话,如今新岁刚至,东京城里万象更新,你且安安心心养着,太医们定能配出好药来。等天暖和了,花也开了,我和福安再陪你去金明池散心,好不好?”
姬晟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姐妹二人。
那双曾经凌厉如鹰,掌控天下生死的大权之眼,此刻只剩下至亲之人离别前的眷恋与不舍。
好半饷,他才微微闭了闭眼,将积攒的力气一点点聚起来,转头看向蜷缩在落地罩外早已吓得面如土色的周秉忠。
“周秉忠。”
“奴……奴婢在。”周秉忠连滚带带爬地跪着挪了进来,头深深叩在冷硬的地砖上,浑身抖得如筛糠一般。
“去……把内阁和礼部的折子,都拿过来。”姬晟的语气恢复了几分惯有的冷静与决断,虽然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顺便……去传朕的旨意,召内阁几位大人……进宫。”
话音刚落,姬晟再三斟酌,又补充了一句:“把皇后也喊过来罢。”
万寿长公主心头剧烈一震,猛地抬起头:“你身子虚成这样,如何还能操劳国事?有什么要紧事,等过了这几天……”
“阿姐,没时间了。”
姬晟打断了她的话。
他微微仰起头,看着雕梁画栋的穹顶,眼神幽深如井:“有些人……怕是等不及了。朕若不趁着这口气还在,把后事都安排妥当,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
此话一出,殿内彻底沉寂下来。
只有外头狂风撕扯着雕花木窗的号叫声,一声声如恶鬼呜咽。
万寿长公主浑身一僵,到嘴边的劝阻硬生生咽了回去。
两人知晓此事关朝堂重事,非妇人可听,擦干了眼泪,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姬晟的手。
她深深地看了姬晟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无声的惦念,这才与福安长公主一前一后,步履沉重地退出了大殿。
重帏落下,将偌大的暖阁隔绝成一方死寂的天地。
不多时,孟昭前脚刚进了乾清宫,内阁几位阁臣后脚就联袂而至。
姬晟撑着身子,硬生生坐直了半个不歇气的脊梁。
周秉忠赶忙上前垫好靠枕,又悄无声息地退到了角落里,将呼吸压得极低。
孟昭缓步穿过重重重帏,身上那件翟衣上的金凤在幽暗的烛光里流转着冷硬的光泽。
她面上瞧不出太多情绪,只在瞥见姬晟那近乎脱形的面容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