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前世债(2/3)
右眼下有一点泪痣,喜穿白龙袍。从前因为断案名盛天下,兼得风姿绝俗,便得了一个“琢玉郎”的美名。
可他越是淡然平静,就越让身边伺候的人心惊胆战。
身边的老太监愣了愣,没想到新帝登基开口问的第一个人,竟是卫枭手下那个刚被清算的阉党。
“回陛下,什么手段都用过了,那人还是不肯招。”
公孙厄没说话。
老太监惴惴不安等了一会儿,觉得公孙厄对这个答案好像并不是很满意,又补了一句:“诏狱里的人说……他再受刑恐怕就熬不住了。”
老太监垂着眼,不敢看御案后那张清冷的脸。他在宫中待了四十年,也算是看着对方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他犹记得七年前公孙厄刚入刑察院那会儿,查案之时最忌酷刑。
可如今呢?
卫枭已经死了快一年了,骨头都凉透了,公孙厄却偏要抓着他生前一个心腹不放,一拨一拨往诏狱里送人,什么手段都往上招呼,仿佛铁了心要从那人嘴里撬出什么来。
那把龙椅啊……
老太监在心里叹了口气。坐上去的人,心肠都会慢慢变冷的。
太阳依旧毒辣。公孙厄望着宫门外游移的太阳影子,脸上的神情叫人看不懂。
半晌,他才低声开口:
“摆驾诏狱。”
老太监闻言猛地抬头,似乎想劝些什么,可终究什么也没敢说,深深躬腰道:“是。”
诏狱终年不见天日,进去的人罕少有能活着出来的。
甬道两侧的墙壁上沁着厚厚的铁锈与血垢,洇成一片暗沉的褐色。狱卒举着火把经过时,影子在石壁上拉得扭曲变形,愈发阴沉怪诞。
黑鹰就被关在最深处的那间牢房里。
他曾是卫枭最为倚重的心腹,手下冤魂无数。谁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他也会被锁进这里,披发跣足,浑身血污,与那些以前被他亲手送进来的人再无分别。
公孙厄走到他跟前时,被铁链吊在墙上的黑鹰恍惚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他来。他张嘴欲言,却猛地咳出一大口猩红暗沉的血,身躯颤动不止,牵动铁链哗啦作响。
公孙厄不躲也不避,只是静静睨着他:
“还不肯说?”
语气平和,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可只有被关在诏狱数日的黑鹰才知道,公孙厄对这个答案执拗到了什么地步。日日审,夜夜审,手段轮番换,仿佛不问出点什么便不肯罢休。
黑鹰苍白的脸上透着一层灰败的死气,神情几近麻木,他喘了几口气,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陛下……咳咳……想知道什么……”
“当初若不是我将督公贪污受贿的证据偷来交给你,又出来作证,你怎会那么轻易扳倒他……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必将我关在这里苦苦折磨……”
“你偷来的证据?”
公孙厄淡淡咀嚼着这几个字,也不知品出了怎样的意味,像是在反问黑鹰,却更像在反问当年的自己,
“卫枭生性多疑,执掌东厂十余年,连先帝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都拿不到把柄……他会让你偷到东西?”
黑鹰不语,胸膛起伏不定,呼吸间带着杂音。他盯着公孙厄,忽然笑了一下:
“陛下既然都已经猜到了,还问什么?”
“……”
公孙厄不语,睫毛极轻地颤抖了一瞬,藏在袖中的手却控制不住收紧,片刻后又缓缓松开,在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血印。
黑鹰也不再言语,头颅无力低垂,像是终于耗尽了所有气力。
半晌,他听见公孙厄低沉的声音在地牢响起:
“你想死,还是想活?”
黑鹰没有抬头,哑声开口:“背主之人,无颜苟活于世,请陛下赐我一死。”
一阵冗长的静默过后,公孙厄终于吐出一个字:
“允。”
他终于转身离开,却在即将离开牢门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声嘶力竭的呼喊,带着一个濒死之人最为绝望的悲恸,嘶哑得几乎不成人声:
“陛下!你可知——督公自始至终,从未想过伤你半分啊——!”
公孙厄闻言身影一顿,他缓缓回身,目光惊疑不定看向黑鹰,却见他忽然望着自己大笑出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哀戚中难掩释然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