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灯月争簪(1/4)
中秋那日,浣城从早就热闹起来。
长街挂满灯笼,红的黄的白的,纸糊的绢制的琉璃的,层层叠叠望不到头。
商贩天没亮就占地盘,卖月饼的、卖花灯的、卖香囊的,吆喝声挤满每条巷子。孩子举着兔子灯乱跑,差点撞翻糖画摊子,被爹娘揪着耳朵拎走,哭声响亮,却很快被更多的欢笑声淹没。
不同于大街上的热闹,楚家后院静得很。
晨光初透。
楚不悔就在练箭。
箭靶是棵老槐树,树干上以朱砂画了个人形轮廓,心口处密密麻麻布满箭孔。
她今日一身玄色窄袖骑射服,长发高高束成马尾,露出光洁额头和修长脖颈。手握牛角弓,搭箭、开弦、瞄准,动作行云流水,飒爽利落。
一箭离弦,破风急驰,正中人形靶心——不,是靶心上新贴的一张薄纸,纸上墨书一个“沈”字。
箭镞穿透墨迹中心,深钉入木。
绿萝端着红漆托盘走进来,盘中是一盏清茶和几样细点,“练了快一个时辰,小姐快歇歇吧。待会还要去巡铺子,可别累着了。”
楚不悔缓缓放下弓,目光仍停留在那犹自微颤的箭矢上,忽然问:
“鬼面还没消息回来?”
绿萝倒着茶,回:“没呢。”
楚不悔眉间轻蹙。
半月前鬼面自京中传信回来,说传了大半年朝廷要整顿漕运的风声许是要定下来了,但新制如何,他尚未探听得到,只说让她早做打算。
可这一晃竟又好几日过去了……
绿萝看出她眼底忧色,安抚道:“鬼爷功夫顶好,定然不会有何闪失……许是路上有事耽搁了。”
楚不悔并未再说什么,只是又问:“父亲可醒了?”
“醒了的,知道您在练箭便没让人来打搅您。李管家同我说,老爷今早不仅多喝了半碗粥,还问起小姐晚上是否要上街同去观灯呢。”绿萝递上温茶。
楚不悔喝茶的手微顿,“你们没同他说起我去参加猜谜的事吧?”
“自然是没有。”绿萝忙道,“所以李管家就把您告诫的说与老爷听,说您担心灯会热闹,老爷身子弱,不宜久站。您晚些陪他在府中高楼看看灯火便是。”
忽听见门口动静,主仆二人齐齐回头。
主院里一眼熟的小厮从门外快步走近,递上一张朱红帖子,“小姐,灯会猜谜的场次时辰安排出来了,李管家让小的给您送来。”
“李伯人呢?”她从绿萝手里接过帖子。
小厮垂下眼,“老爷今日精神好,让李管家在书房找几本书看,抽不开身。”
楚不悔点点头,瞧着帖子上的场次安排。
猜谜分四场,每场取头名晋级,最终四人角逐彩头。
她与沈曜珏错开场次,避免了过早交锋,但若双双晋级,终将在最终局碰上。
“谁排的场次?”
“是商会刘副会长一手操办。”小厮回,“李管家叫人查了,刘副会长半月前收过沈家一份厚礼,名义上是贺其孙儿满月。”
楚不悔轻嗤:“沈曜珏倒是周全,连这点边角都要捏在手里。”
“小姐,”绿萝在旁听着眨了眨眼,“咱们可要打点,调换场次?”
“无妨。”她将帖子扔到石桌上,重新执弓,自箭囊中抽出一支羽箭搭上,“他能控场次,难道还能控住我脑中的答案?终归是要碰上的,早一时晚一时,无甚区别。”
“可是——”那小厮欲言又止。
楚不悔眯眼盯着“沈”字最后那道勾,“嗯?”
小厮小心翼翼道:“咱们的人还打听到,小姐您在的这场那九道谜题……是沈少主亲自参与拟定的。”
箭镞一歪,羽箭钉在“沈”字那一撇上。
楚不悔慢慢回头,“他出题?”
“是。”小厮道,“据说是商会刘副会长亲自上门恳请,言沈少主学识渊博,见闻广博,所出谜题定然雅俗共赏,能彰我浣城文华。九道谜题内容目前已封存……咱们的人探听不得。”
沈曜珏出题,沈曜珏参赛,沈曜珏想要彩头。
而她要在他制定的规则里,去赢他志在必得的东西?
片刻沉寂后,楚不悔忽然低低笑出声来,起初很轻,渐渐漾开,声音悦耳清越。
她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