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慕徽(1/3)
刹那之间,整座厅堂陷入了死寂。
不是寂静,不是沉默,而是一种如死般的凝固,仿佛连门外的风雨都一同冻住了。
慕文正公。
这四个字从女童口中轻飘飘吐出来,转瞬间消散在空气里,却似乎变成了一座当头压下的沉重大山,将厅堂变作了坟墓。
慕是姓氏。
文正是谥号。
慕文正公,是个已经故去的人。
他是逼凌皇权、总揽朝纲十五年的一代权相,慕徽。
他的人已经故去,余威尚且留存,哪怕只有一个名字出现,依旧能使厅堂中的江湖人士面青唇白,不敢作声。
甚至于,今夜客栈中这一场围杀与争端,乃至过往数十年江湖间、天下间腥风血雨,本就是因他而起。
三十二年前,剑圣怀虚过世,留下一座太湖之畔的剑阁,诸多举世无双的剑法,还有三个年少的徒弟。
三名弟子之中,慕徽居首。
江湖之上,武林之中,曾经有过很多声名卓著的天才,那些天才有的成为如日中天的太阳,譬如剑圣;也有些如流星般划过天际,只闪烁了一刹便归于沉寂。
那时,所有人都在静静地看着太湖。
他们看着湖畔那座剑阁,看着剑阁里天纵奇才的年少阁主。有很多人认为慕徽会是前者,认为他能重现剑圣震天撼地的锋芒,也有人暗自希望他成为后者,最好他的两个师妹也一并折戟沉沙,将太湖剑阁的辉煌光景彻底抹去。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慕徽没有留在湖畔那座剑阁里。
他离开太湖,隐姓埋名,入仕做了一名不入流的微末小官。
五年之后,他主掌一方权柄,将自己的名字拿了回来。
十二年之后,他登上相位,位列百官之首。从此总揽朝纲十五年,炙手可热权势绝伦,力排众议推行新政,鼎盛时期半个朝堂几乎都是慕氏党羽,民间曾有童谣传唱‘非王非侯,玉印在手;萧氏天下,至此当休。’
然而五年前,慕徽奉诏代天子北巡,途中遇刺身亡。
慕徽身陨,天下皆惊。
皇帝表现出了无尽悲伤,下令大肆搜捕刺客,追谥文正,追封国公,凡提及慕徽必以‘吾师’称之。然而头七还没出,慕氏新政十六条总纲,已经废了十二条,其旧部弟子相继被罢黜闲置,新政风流云散,转眼一切成空。
人已亡,政已息,慕徽的名字却未曾从这世上消失。
据说,慕徽生前曾经精心撰写过一部手稿,名为《循理笔录》。直到慕徽身死,笔录都未曾现世,但正因如此,世人反而对它生出更多的、无尽的猜测向往。
有人认为,慕徽身为剑圣首徒、剑阁传人,一生却未有剑法传承,那本笔录里,很有可能记载着剑阁的绝顶剑法。
有人猜测,慕徽半生位极人臣,诸多党羽争相孝敬,积累的财富必定十分可观,坊间传闻,朝廷在京城相府里并没有发现太多奇珍异宝,慕徽恐怕另有藏宝之地。
还有人坚信,慕氏十五年总揽朝纲,他最贵重的遗物,不是武功剑法,亦非金银俗物,而是与朝堂相关的秘密。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那本笔录都显得极为贵重。
笔录是写给人看的,慕徽无妻无子,无有传人。但他总有一些十分看重的属下以及后辈,如果一定要探究笔录的下落,那些人很可能掌握着线索。
度边将军孙骁天,便是慕徽一手提拔的军中猛将,亦是慕氏党羽中极受看重的一员。他镇守边关已有很多年,从慕徽登上相位那日起,他便来到了金城关。
整整二十年,除去期间短暂的调离之外,孙骁天一直守在金城。
正因如此,就连朝廷都不敢轻易地动他,更遑论江湖人士。无论武功再如何高强、再如何眼馋传说中的慕氏笔录,也不敢与一名手握重兵的大将硬碰硬——绝顶武功、稀世珍宝固然很好,但也要有命享用才行。
直到孙骁天阖家丧命。
所以今夜,这间小小的、荒僻的客栈里,挤满了四面八方赶来的成名高手。
他们或是为了秘籍、或是为了财富、或是为了朝堂,有人是为了自己的私心,还有些人认为自己在追求某些更宏大的东西。
但无论是为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