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别来春半(1/3)
帝后同崩,举国齐哀。
平民百姓们只关心国丧期间能不能办喜事,以及京中最受欢迎的戏班子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开张。而朝廷里位高权重的大臣们,要考虑的事情则更多也更复杂。
丧礼结束第三日,宫里传出了一个隐秘的消息。
——新帝将先帝留下的八百雀翎使者尽数派出,命他们扬帆出海,寻找传闻中孤悬海外,近乎仙境的大明宫。
雀翎使者属于天子密探,前身是魔教的‘雀翎使’,只由教主一人掌管,自幼接受秘密培养,一切耗费出自内库,外朝无迹可寻,只能结合船只增减、兵甲数量、码头记录等细节猜度,最终发现这竟然很可能是真的!
查知这个消息,很多人顿时坐不住了。
——寻仙问道历来是受骗的前兆,著名受害者秦皇汉武还知道等年纪大了才求仙呢,新帝刚刚登基,立刻就少走了几十年弯路,怎么看怎么让人绝望。
“不要急。”左相慢条斯理地宽慰朝臣,“一来,传闻未必为真;二来,大明宫并非谣传,它虽孤悬海外不知踪迹,几十年前却与中原有过往来;三来,陛下向来孝顺,我看,即使寻仙问道,陛下怕也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先帝与先后。”
到底是百官第一人,左相这三点说得有条有理,确实十分令人信服。
谁都知道,先帝先后膝下唯有一个女儿,向来千娇万宠无所不从。公主刚降生时,皇帝便以年号永定赐封公主;还在襁褓里就被抱去上朝,百官在下面奏事,公主在上面哇哇哭;文学武功都是帝后亲自开蒙,直到十五岁还住在皇后的偏殿里,活像十几岁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一刻也不敢丢开手似的。
新帝在先帝先后极致的疼爱、宠爱乃至溺爱里长大,没长成个为所欲为的暴君已经很不容易,对父母的感情必然深厚,把先帝留给她的杀手锏派出去求仙,虽说荒谬,却也情有可原。
但这终究不妥,得劝。
谁去劝?
朝臣面面相觑。
身为先帝临终指定的辅政大臣,左相挺身而出求见新帝。
高处不胜寒,殿宇深深,天光照不到深处。叶筠倚靠在高处,支颐而坐,宽大衣摆水一样流泻到地面。
她年纪还轻,眉眼清稚未消,裹一袭浅淡近白的碧色衣袍,眸光闪烁,一幅神思恍惚的模样。
左相不动声色地眯起眼,恭恭敬敬行礼,叶筠才像梦游的人猛然惊醒似的,直起身来:“左相不要多礼,平身吧。”
一只皮毛丰厚的尖耳猞猁闻声从叶筠衣摆后探出头,往前踱了两步,压低身体,黄眼睛一眨不眨,盯住左相。
左相依言起身,劝谏道:“陛下孝敬父母,这是天下之福,但陛下也是天下人的父母,虽然哀痛,却也不能因此哀毁过度。”
他不劝还好,这一劝叶筠立刻轻声叹息:“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诗经》明显不是魔教中人乐意涉猎的领域,左相今年高龄七十,更没功夫去研读孙子入学书目,短暂愣了一下,可能是在思考‘劬劳’是哪两个字。
他放弃为难自己,正色道:“陛下,京兆府查知外面有一些传言。”
叶筠压根不关心传言,反倒立刻皱眉:“查到传言还不禁止?京兆府是干什么吃的。”
左相噎了一下,道:“陛下说的是,传言盛行,京兆府难辞其咎。但此事关系重大,臣思来想去,还是斗胆来问陛下!”
叶筠道:“左相请说。”
左相就把雀翎使者出海寻仙的传言讲了一遍,然后道:“请陛下明示。”
叶筠眨了眨眼,义正辞严道:“无稽之谈,没有的事!”
左相立刻道:“陛下圣明,那些流言损毁陛下声誉,实在可恶。”
叶筠摆了摆手:“左相忠心为国,朕知道。”
眼看新帝靠回窗下,面露不耐,左相立刻告退。
叶筠也不留,做出礼贤下士的模样,将左相一直送到殿门外。
马车驶过青石路面,辘辘驶离皇宫。
坐在自家马车里,左右都是亲近之人,左相才放心地笑出声来。
他儿子连忙问:“爹,这是怎么了?”
左相轻抚胡须,慨然一叹:“惯子如杀子,惯子如杀子。先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