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金甲巷(1/3)
那只鬼……不在了?
闻瑛有些不可置信地坐起身来,狐疑地往外步步试探,直到院中温暖得有些炙热的阳光将她的长发烤到发烫,她才如梦初醒地笑出声来。
两年来她的身体没有这样轻快过。
她站在阳光下,笑意清浅,伸手接住一片煦风卷来的绿叶。她只松快了一会儿,昨夜男鬼的三句话就重又在她耳畔回响起来。
只有一句,对她而言最重要,最有价值。
男鬼说,上京城的春天还是这样漂亮。
他说话时嗓音哑着,像是极难发声却心有不甘,非要扯破喉咙闹出点动静。饶是如此他尚且语意眷恋,满是乡愁。
说明他记得,他像人一样记得自己的故乡,记得自己曾经久住过的地方春天很是漂亮。
更多的,可能他记得自己是谁,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这些对男鬼来说兴许是本能,是他作为鬼好不容易留下的人性。
而对于闻瑛,每一个有关他过去的信息,都是她可能据以反制甚至杀死男鬼的关窍。
思及此处,闻瑛却是没办法再安心享受这片刻的闲暇了。
她几乎不必多加思索就下定了决心,闭目凝神,在一众四散蔓延的灵草香中艰难地分辨出那一缕阴气的方向。
她提起裙摆,跟着那道唯有她知晓的线路小跑了一段。路过药圃时,徐素娥仍细心地盯着灵草,闻瑛脚步声大了,她才不耐地抬头看过来一眼。
闻瑛注意到徐素娥略显不善的眼刀倏尔剜了过来,寻踪觅迹一事引得她急张拘诸,五内如焚,咚咚的心跳几乎将她耳畔的一切细碎杂音掩盖。
她顾不上徐素娥如何看待自己,急忙欠身向徐素娥行了个礼,急切道:“见过静真道长,不知您能否告诉我李润现下何处?”
徐素娥瞥了她一眼,谈不上讨厌,只是实在嫌烦,随口敷衍道:“不知道,不清楚。”
闻瑛一噎,只停下说两句话的功夫,她脚下那本就微弱的一缕鬼气慢慢被阳光晒化了退路,若再费一番周折去寻李润,怕是再也不会知道那只男鬼的去处了。
她不能失去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她不能一直对男鬼一无所知,被他玩弄于股掌。
闻瑛咬了咬牙,礼数周全地向徐素娥告辞。她几乎是行完礼数,膝盖直起来的一瞬间就转身提裙狂奔而去。
徐素娥在后面看着,难免觉得奇怪。这位闻姑娘刚到天师府,她除了从大门进来到东厢房的路走过一遍,按理该是对天师府其余线路都很陌生才对。
可观她一路小跑未有停顿,仿佛要去之处十分明朗,根本不必停下问路,像是早就把天师府给摸透了。
徐素娥冷哼一声,浇灌灵草的动作烦闷得有些粗暴。
***
那道鬼气逃得太快,也不知男鬼究竟会在上京何处歇脚。闻瑛细心一想,扭头跑回她曾住过的客栈旁,将寄存在客栈马厩中的那匹黑马牵了出来。
她驾马飞驰而去,追着那道淡淡的阴气七拐八拐,她甚至记不清自己走过了几条长街,越过了多少个坊市。
四周不再管弦繁奏、碧瓦朱甍,满地凌乱的茅草与碎石瓦砾,阴气到此变浓了许多。
闻瑛勒马,将马栓在一处无人的茶摊上。她左右看了看,此地偏僻,屋舍简朴,好些甚至都破了大洞,怕是遮风挡雨都不够。想是因此坊市空置,正值晌午路上都空无一人。
她的心往上悬了悬,一个人去探,总是不太安全的。可是……
闻瑛伸手摸了摸前襟里的护身玉,沉着眼眉,一鼓作气地抬步跨进那片巷中荫蔽。
她跟着路上残留的阴气步步深入,心若擂鼓,一时甚至除了心跳再听不见别的响动。
一步之遥,阴气停了。她不确定,现在男鬼是不是就站在她面前,站在她所感受到的一团阴气的尽头。
这儿和她想象的场景都不大一样,阴气停留的位置不是民房,也不是什么荒废的院落,而是一处死胡同。这胡同与外头最大的不同,就是这里潮湿得非比寻常,刚跨进来时闻瑛便一脚踩进了厚重的淤泥里。
她脚下淤泥重重,将鞋履抽出来,自然带出一阵被泥土包裹的难闻的臭味,具体说不清是什么。胡同的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