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地球是圆的吗?(2/3)
地应该平分,他说法理不容动摇;有人说要建船队,有人说要省钱种橄榄。走路快的人撞到走路慢的人,都能吵出一场关于正义的对话来。菜市场边上蹲着念书的年轻人,码头上水手一边卸货一边讨论神的本性。你要是站在神庙的台阶上往下看——”
“能看见什么?”索菲亚往前凑了凑。
“能看见一整座城都在争论。”泰勒斯的声音轻下来,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怀念还是疲惫的意味,“每个人都在争着证明自己是正确的。每个人都活得像一团火。烧得旺,也烧得快。”
索菲亚咬着嘴唇。她没说话,但泰勒斯看得见她的脚尖在城垛上轻轻叩着,一下,又一下,像在打一种急促的鼓点。
“梭伦那套法律,最后撑了多久?”她问。
“几十年吧。后来僭主还是上了台,不过不是他。”
“那他的公平呢?白费了?”
泰勒斯忽然笑了。他的笑容被月光照得格外清楚:“索菲亚,你见过潮水退下去之后,沙滩上留下的那些纹路吗?潮水走了,纹路还在。梭伦的律法后来被人改过、绕过、废过,可雅典人从此心里埋了一根刺——他们开始相信,穷人不该被吃掉。”
潮水走了。纹路还在。
索菲亚听着这句话,此刻想起来的却是另一件事。
她突然就很想抓住他的衣角,好像他也会像潮水一样退去。
索菲亚抓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瘦,指节粗大,皮肤粗糙得像旧船板,在冬天夜里却烫得吓人。
“泰勒斯,你的手好热。”她说。
“爬楼梯累的。”他说着,把手抽回来,轻轻按了按胸口,像是在平复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继续往台阶下走,步子比上山时慢了不少。
“我完全不累。”索菲亚得意地蹦了两阶台阶,然后又想起了什么,回头问,“泰勒斯,我们以后会去雅典吗?”
“等春天再说。冬天不出远门,这是海边的规矩。”
2.
第二天早上,索菲亚是在自己床上醒来的。
她盯着天花板,半天才想起来自己昨晚好像是在城墙上睡着的。
“我是在城墙上睡着之后被鬼抬回来的吗?”她对着空气问。
空气没回答。
倒是门外响起了泰勒斯的声音:“醒了就起来吃饭。今日有集市。”
索菲亚一个翻身坐起来。
她非常非常非常喜欢集市!
米利都的集市在港口北边的大广场上,靠海那侧是鱼市,靠城这侧是油铺、酒铺、布铺和陶器摊子。
中间的空地上,有些外乡人用草席铺开卖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埃及的彩陶呀,塞浦路斯的铜镜,克里特的雕花匕首,吕底亚的织金腰带呀。
索菲亚像一只被放进粮仓的鸟,东扑一下西扑一下,每个摊位前都要停上至少半刻钟。
“这个是什么?”她指着一个陶罐问。
“雪松油。”摊主是个窄脸中年人,黑眼珠滴溜溜地转,“从黎巴嫩来的,真正的上等货。伤风时擦一擦,涂在手腕上,比什么药都灵。你要的话,三个奥波尔。”
索菲亚闻了闻,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不要了不要了。”她捂着鼻子落荒而逃。
泰勒斯在背后笑。他笑着笑着,忽然偏过头咳嗽起来,咳得比平时厉害,不得不扶住身旁的廊柱才站稳。
等那阵咳意过去,他朝她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她经过一个卖布的摊子,那些羊毛织的布匹整整齐齐地叠成小山,有素色的,也有绲着花边的。
一个裹着鹅黄色头巾的妇人正在跟摊主讨价还价,声音尖尖的,手指在布面上戳来戳去,一句“再便宜点”能绕出七八个弯。
索菲亚嘿嘿一笑,扯了扯泰勒斯袖子:“那个蓝色带边的,好看。”
泰勒斯瞥了一眼,又看看她:“你要?”
索菲亚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她只是欣赏美丽的事物,倒也没有非要到手的欲望。
泰勒斯没说话,只是多看了那块布一眼。
她听见了琴声。
不是那种酒宴上常见的、吵吵嚷嚷的里拉琴。这琴声像从很远的地方走来,带着一点沙哑的颤音,像海风吹过旧船帆。
索菲亚抬起头,顺着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