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问心(2/2)
论心。”
迹是什么?是皇帝因地面扫洒不干净而拉出去砍头的两个太监,名叫长亭与长桥。是无辜的、因他而死的沈煜和哑奴,是御书房外一整排露出的脖颈,是无辜的沈煜。
他被这些事情萦绕多年,从无一刻能解脱。
薄乐音道:“我问的是你的心,你的心里当真这样认为?我是一个杀人如麻的暴君,甚至会罔顾情分,对青梅竹马的父母不利,这就是你心里想的事情?”
皇帝异常的坚持,想知道一个答案。
万青筠感到些微的诧异,可他不愿多想,不想去多想,更不想在临别之际去探究皇帝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没有意义。
他也并不关心。
他散漫地说:“不是。”
“可你做的事情,只能指向这一个结果。”
万青筠不想与皇帝纠缠这样的事情,再次一拱手,请求道:“臣谋反之罪名已坐实,请皇上发落。”
谋反之罪加身,必受天下人唾弃,遭百官嫌恶。他往自己身上泼这样一大捧脏水,泼得满身漆黑,就算不能如愿赴死,皇上也必不会让他侍立在身旁。
他知道这一招很烂,很蠢,很臭,但这是迂腐读书人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冰冷的笑声从车帘里传出,在这满是血腥味的修罗地狱,如一阵清凌凌的凉风,吹走血腥与昏聩,吹落一地寒梅。
“那朕告诉你,朕不如你无情。”薄乐音道,“朕念及相伴十九余载的情分,更念及你不惜自污、引狼入室,亦要助朕除去老二所掌兵马的一片诚心,打算加封你为兵马大元帅。”
皇帝顿了顿,又道:“就算你真的谋反,朕也会宽容你,接纳你。如此,你该作何感想?”
万青筠从那话里听出些别的意味,比如戏谑,比如嘲讽。
可他不愿深想。
他不想要这样的恩宠。
他不想在金堆银堆里感念圣眷,他想在山野田间当一个自由自在的农夫,呼吸每一口自由的空气。如果做不到,他宁愿成为铡刀下的亡魂。如此,亦可安眠。
相伴十九载,君臣之义,密友之谊,万青筠终归对皇帝有一些了解,他知道怎样扎皇帝的心。
于是,他说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十九年前,臣谨遵先皇与太后娘娘的旨意,来到您的身边,作为您的伴读。一切所作所为,都是遵皇命而为,并无任何私人情绪。如今伴读的任务早已完成,臣恳请皇上,莫要再忆往事。”
轿内沉默。
薄乐音感到胸口一阵剧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些年间的事情,虽然他另有布置,且一切尚在掌握之中,可其间的付出并不是假的。
人生有多少个十九年呢?
他的十九年,与青梅竹马相伴,朝夕相处,无话不谈,亲密无间。
他给了万青筠一切的荣耀、信任、恩宠,换来万青筠机关算尽,字字泣血,只求他放过他。
换来万青筠不惜自污,不惜去死,也要逃离他的身边。
换来万青筠冷漠地说,当初陪伴他只是谨遵皇命,并非个人意愿。
骤然的愤怒涌上心头,令胸腔刺痛,薄乐音紧紧攥住胸口的衣物,又无力地放开,他感到完全的疲累。
这股疲累从声音里透了出来:“你不看我最后一眼吗?”
轿外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区区草民,不敢睹圣上天颜。”
薄乐音的手指无力地垂落在坐毯上,他感到疲惫,漠然,可笑,可悲。
“如此,朕便如你所愿。”他说,“你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