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逆脉之针(1/12)
雨季来临的时候,王尧已经在组织里活了八个月。
南域北部,密支那以西四十公里的一片丘陵地带,常年被热带雨林吞噬。从空中俯瞰,连绵的树冠如同一块腐烂的深绿色绒布,褶皱里藏着无数条浑浊的溪流、废弃的矿洞,以及——用钢筋混凝土和铁丝网围起来的、不属于任何地图的建筑群。
训练营就在这片建筑群的最深处。
但王尧已经不在训练营了。
三个月前,他以第一名的成绩通过了所有考核——射击、格斗、毒药辨识、追踪与反追踪、基础爆破,以及那门没有人说得清具体标准的"心理素质评估"。铁面在毕业典礼上没有说一个字,只是把一枚硬币大小的黑色铁牌扔到他胸口,转身走了。
同期三十七人入营,最终站在那里的,只有十一个。
活下来的人不需要庆祝。他们都知道,毕业不是终点,而是另一种死亡的开始。
王尧被分配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岗位——诊所。
组织在营地外围设了一个简易医疗点,表面是给附近的矿工和村民看病,实际上是为自己人处理那些不能送进正规医院的伤。枪伤、刀伤、药物过量、偶尔还有逆脉针法都救不回来的剧毒。这里的医生只有一个五十多岁的南域华人老陈,做了二十年,手抖得越来越厉害,眼神也越来越浑浊。
王尧接替了他的大部分工作。
不是因为他想,而是因为铁面的一句话:"你学过医,别浪费了。"
就这么简单。在这片土地上,一个人的命运往往就取决于某个人某句话的随口一说。
诊所是一栋铁皮屋顶的平房,前面用砖头砌了四间诊室,后面是药房和一间简陋的手术室。设备不算好,但比训练营里那些让人发疯的东西强太多了。至少有干净的床单——虽然有时候上面还是会有洗不掉的血渍。
王尧每天的工作很简单:处理伤口、开药、偶尔做手术。来找他的人形形色色——受了枪伤的毒贩,打架被打断肋骨的保镖,吸多了□□浑身溃烂的"工人",还有偶尔被送来的、身上有奇怪纹身和伤疤的陌生面孔。
他不问。在这里,不问是第一生存法则。
但他在看。
三个月的诊所生活,让王尧看到了很多东西。
他看到了组织的物流——每隔三天,会有一辆改装过的丰田皮卡从南边开来,车斗上盖着防水布,里面装的有时候是药品,有时候是武器,有时候是几个眼神空洞、手脚被绑的年轻面孔。他看到了组织的等级——最低层的是"工人",也就是那些被拐来种毒品、挖矿、做苦力的受害者;往上是看守和打手,也就是训练营里那些拿着电棍和皮鞭的人;再往上是中层管理者,负责各个区域的运营;而最高的那一层,他几乎见不到,只能从别人嘴里听到一些含糊的称呼——"老板"、"上面"、"上面的人"。
还有鬼手。
鬼手不是最高层,但他是这片区域事实上的掌控者。所有进出这个据点的人、物资、资金,都要经过他的手。训练营是他管的,诊所的药物供应是他批的,甚至连铁面——那个把王尧训练成杀手的冷酷教官——在鬼手面前也要低半级头。
王尧第一次见到鬼手,是在他到诊所报到的第三天。
那天傍晚,一辆黑色奔驰g停在诊所门口——在这片泥泞的红土地上,这辆车干净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掉下来的。车门打开,先下来两个穿黑色t恤的保镖,腰间鼓鼓囊囊的,明显带着家伙。然后后座门开,一个人下来了。
他比王尧想象的要矮,大概一米六五,瘦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那只被叫做"鬼手"的右手——自然垂在身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