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窒息(1/3)
夜风习习,祠堂外面的小院子里,石桌上摊着下午晾晒的草药,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苦香。
沈知倦被沈惟禾带出院子透气。
沈惟禾从库房翻出一件干净的旧衣裳,走到沈知倦面前,把他身上的褴褛破布从肩上褪下来。
他顺从地抬起手臂,配合得自然妥帖。她拿起那件白衣,替他套上袖子,拉过衣襟,弯下腰给他系腰间的衣带。
衣带有点短,手指绕着衣带打了个结,偶尔擦过他的腰侧,他屏气凝神一动不动。
一团沉默中,沈知倦开口。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却比之前多了一分清明,“我与夫人可有什么仇怨?”
沈惟禾正在系最后一个结的手指停了一下。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茶褐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不见,还是空茫的,但此刻正对着她的脸,像是能穿透那层黑暗看到她一样。
她低下头,毫不避讳地在他胸-前写了一个字。
是。
对沈知倦而言或许轻如鸿毛,可对沈惟禾而言,可谓是深仇大恨。
沈知倦默了一瞬。
“可夫人并不想置我于死地。”
沈惟禾继续写:不值。
沈知倦明白了她的意思。不值得为他搭上一条命,不值得为他一命偿一命。
并非不恨,也不是不想,是不值。
“夫人既然知道我姓甚名谁,为何不将我送回家中?”
沈惟禾沉默了。她的手指悬在他胸口,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最终收了回去。
沈知倦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她写字。他偏了偏头,“可是还没有解恨?”
沈惟禾没有动。
“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的确还没有解恨。
也的确有难言之隐。
可这些话,她不会对沈知倦说。
沈惟禾牵起狗链,把他带回祠堂。这一次,她把锁链在供桌腿上少绕了一圈,留出的长度比之前长了一截。
如此他可以躺在蒲团上,不用再弓着身子蜷缩在桌腿旁边。
沈知倦端坐在蒲团上,感受到脖颈上锁链的余裕,手指摸了摸链身。
沈惟禾转身离开,回到房中。
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想,到底要拿沈知倦怎么办。
想来想去,没有一个两全的法子,跑路的想法越来越强烈。
把沈知倦这个烫手山芋丢在这里算了。
当然,最好能一剂药让他将这几日忘却。
她要离开沈家老宅,离开浔阳县,离得越远越好。
在那之前,她要拼命挣钱。
她决定明天一早,去南安寺碰碰运气。
沈惟禾第二天起了个大早。
她没有穿自己的白缎长裙,而是从旧衣箱里翻出一件老妇人穿的灰褐色的粗布短褐。
脸上抹灰,又用靛蓝布巾将头脸裹严实,变成了一个活脱脱的老太太。
她从东墙的狗洞钻出去,背着竹筐带着药,走过林子的时候,路过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还弄了个捕鱼筐。
南安寺坐落在半山腰上。沈惟禾到的时候,晨钟刚敲过第三遍,钟声在山谷里回荡着,余韵悠长。
香客已经不少了,沈惟禾想到自己的境遇,也随着人流走到大雄宝殿,想上一炷香。
她匍匐而下,一抬头,却瞧见了一个她最不想看见的人。
仿佛佛陀跟她开玩笑似的。
她看见老太君李徽。
沈惟禾的心跳几乎都停了一拍。
好在李徽并不在意她这个寻常老妇。
她在大雄宝殿正中的蒲团前跪了下来,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保佑我孙儿平安归来。”
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沈惟禾跪在偏角的蒲团上,低垂的眼睛里浮起一丝冷笑。
她折磨别人的时候从不手软,到头来却指望菩萨保佑她的孙儿。
菩萨要是真有灵,她该下地狱。
这时候,一个僧人从偏殿里走了出来。
那僧人穿着灰色僧袍,脖子上挂着一串紫檀佛珠,面容白净,步履从容。
他走到李徽面前,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李徽抬起头来,眼眶竟然有些发红。她抓住僧人的袖口,声音急切。
“求大师救救我的孙儿。我孙儿在回京途中遇了流寇,至今下落不明。”
“大师,您是南安寺的高僧,您一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