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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照亮泛黄的桑园图,右下角并排按着两个血指印:沈砚舟,温玉堂。沈知澜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温含章拍着她后背的手蓦地顿住——图纸背面透出熟悉的纹样,正是她玉坠上的"御"字标记。
子时的沈宅静得出奇。温含章端着药碗推开厢房门,看见沈知澜正在灯下缝制什么。轮椅转过来的瞬间,她看清那是件护膝——用白日织就的金线蜀锦做的。
"穿上试试。"沈知澜声音有些哑。她弯腰时,一缕散发垂到温含章膝头,带着淡淡的艾草香。护膝内侧绣着缠枝莲,针脚细密得不像出自残疾人之手。
温含章突然抓住她手腕。灯花爆响的刹那,她将沈知澜的掌心贴在自己脸颊:"我害怕。"泪水滚过对方指间的茧,"前世...我就是死在查出联契这天。"
沈知澜的轮椅向前移动半尺。她指尖穿过温含章的发丝,停在那个晒伤未愈的红痕上:"我在。"两个字重若千钧。
窗外传来打更声,惊飞檐下宿鸟。温含章忽然倾身,前额抵住沈知澜的肩窝。月光将两个影子投在墙上,像株并蒂莲。
小暑这日,沈知澜破例让春杏给自己梳了高髻。铜镜里映出她难得施了胭脂的脸,和窗外正在晾晒染布的温含章。少女踮脚够竹竿时,后腰露出一截雪白的肌肤——那里有道淡色疤痕,是前世官差拖拽时留下的。
"姑娘真好看。"春杏突然出声。沈知澜低头,发现自己的手正无意识摩挲着轮椅扶手上的莲纹——那是温含章昨日新刻的。
前院传来嘈杂声,她转着轮椅出去,看见十几个短打汉子正往库房抬生丝。温含章站在染缸旁点数,发间别着的木槿花随动作轻颤。阳光穿过她的月白衫子,照见腰间若隐若现的金线荷包——里头装着桑园联契的摹本。
"李记的丝到了?"沈知澜靠近时,嗅到对方衣领上的槐蜜香。温含章转身,指尖自然搭上她肩膀:"三百斤上等湖丝,够织七十匹金纹布。"她突然压低声音,"周焕说...陈家今晚要验货。"
沈知澜攥紧扶手。十年前父亲被带走那晚,陈家也是先验的货。她刚要开口,温含章却往她掌心塞了颗松子糖——正是七岁时她们常分着吃的那种。
申时三刻,布庄提前收了门板。温含章蹲在后院煎药,陶罐里翻滚的艾草混着老姜,熏得她眼眶发红。沈知澜望着她挽起的袖口,那里新添了道烫痕——是今早改织机时被烙铁碰的。
"含章。"沈知澜突然唤她小名,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若有事...你先走。"
药勺撞在罐沿上。温含章抬头,脸颊沾着炉灰:"当年你追马车摔断腿时,怎么不想着让我先走?"她搅动药汤的力道大得惊人,"沈知澜,你疼了十年,该换我了。"
暮色漫过窗棂,沈知澜看见她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光。院墙外突然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温含章浑身一颤,药罐倾翻在地。滚烫的药汁溅上沈知澜的裙摆,她却先伸手护住了对方的脚踝。
"他们来了。"温含章嘴唇发白。前世官差破门的声音与此刻更夫的梆子重叠,她指尖掐进掌心。沈知澜的轮椅突然横在她身前,黛蓝裙摆如盾牌展开:"点灯。"
刹那间满院灯火通明。春杏带着染坊伙计们举着火把出现,阿泉叔手持账册高声道:"请官爷验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