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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蓝伊一把手伸出车窗摆了摆。
伴随着发动机旋转“嗡嗡”声,这辆车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吴缺跟您是什么关系?”坐在桌子对面的冯原问道。
冯原的旁边坐着一位男警员,对着电脑,记录着她们的对话。
蓝伊一面无表情地看着冯原身后的墙,沉默了很久。
“蓝法医?”冯原有些困惑地问。
在旁边一直埋头敲字的男警员,也有些困惑地抬起头,看向了她。
“她是我女朋友。”蓝伊一回答。
“女性朋友?”
“不是,”蓝伊一说,“女朋友,我们是同-性-爱-人。”
冯原的脸上微微一怔,然后眼神坚定地点了点头。
男警员的脸上露出了尴尬的表情,蓝伊一看向了他,四目相对,她觉得自己刚才好像对他宣布自己得了什么绝症、沾染了什么X病,或者是有什么先天残疾一样。
冯原把男警员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转向自己,男警员看了看冯原的侧脸,又看向了屏幕。
蓝伊一听到冯原在键盘上敲下了“同-性-爱-人”四个字。她勾起嘴角笑了笑。
笔录被打印好,她毫不犹豫地在上面签了字。
写下最后一横的时候她有些恍惚。
从业以来,她用自己的专业能力塑造了“蓝伊一”这三个字的职业分量,在法医报告上,这三个字意味着可靠、可信和真实。
现在,在这份笔录上,塑造这三个字分量的不是她的专业能力,而是她的坦然。
纵然,这种坦然会给她带来无端的白眼,甚至也可能会葬送她的职业生涯。她都仍然只想用坦然来面对这一切。
第70章 R与R遇
耳鸣,红彤彤的眼皮外似乎是强光,Riesling仿佛再次回到了阿里米尔那个窒息的铁皮盒子里,围绕着她的是漫无边际的名为死亡的黑色气息。
她刚才仿佛在无边的黑暗中奋力奔跑,而时间则是轻飘飘地过去了一个世纪。
刺啦声。她听到了无线电对讲机里发出的“刺啦刺啦”的杂音,这是她熟悉的声音,这个声音把她拽回了阿里米尔的广阔的,无尽的戈壁。
她仿佛又回到了她失去同伴的那天,回到了那座熊熊燃烧的房子前,她绝望地拿起对讲机,也与此同时,绝望地知道不会再有任何声音从无线电里传出来。
“刺啦刺啦”的杂音再次响起,她被拉回了当下。
她挣扎着睁开双眼,聚光手电筒的强光直直地照在她的眼睛里,她条件反射地眯起了眼,用长长的睫毛过滤着强光。
黑色的胶条封上了她的嘴,她只能用鼻子急促地呼吸,潮湿的混杂着铁锈味和人类汗液的味道透过鼻子爬进了她的肺里。
被强光照射的眼睛很酸,她想伸手揉一揉,却发现自己的双手被捆在了背后。她的脚也被捆着,像个即将要上蒸锅的螃蟹一样被丢在集装箱的角落。
她动了动脚,地面上已经有了她的微弱的体温,看来她已经在这个角落呆了一段时间了。外面没有光透进来,想必现在仍是黑夜。
是哪个黑夜呢?
她拼命在脑海中翻找着记忆的碎片。
她在看不到边际的漆黑的海上游了很久,很久,久到她的四肢开始变得像铁块一样沉重。她几乎是靠着机械动作在滑动着手臂,动作像是在撕扯一条被海水浸透的棉花被。
在最后一次探出头呼吸的时候,她看到了高大的船只。而汹涌的海浪立刻扑上来,把她的身体往远离那些坚实固体的方向推搡。
蹬水的动作变成了不受控制的抽搐,浪头一个一个砸向她,像恶魔一样舔舐着她最后的体温。然后她的世界进入了真空当中,海浪声,工业码头上一个铁块砸向另一个铁块的声音,还有她自己的心跳声,这些全都像是颜料一样被混在一起,最后变成了长久的深灰色的蜂鸣。
Riesling晃了晃脑袋。
“你醒了。”黏腻肮脏的空气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嗡嗡声,像是隔着厚重的玻璃。
横放在桌上的那只光束对准Riesling的手电筒被竖直向上提了起来,光斑从Riesling身上向上移动,对准了集装箱的“天花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