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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时跟她说话这般费劲过?她大约也觉着憋屈。我四仰八叉地躺成个大字,望着床顶繁复的木雕,只觉如今是个无解的僵局,我渐渐不懂她,她渐渐疏远我。或许回了京城,一切才会有转机。这小院,这淮县,我真是一天也不想多待了。
第二天我醒得很早,不过在屋里坐了半天,估摸着沅芷吃好了才出去。院子里一个人闷,我还去了凌粟家包子铺。凌粟看到我时目露惊喜,让我心中暖暖的。
“我昨天醒来发现你不在了,晚上也没过来吃饭,料想你是回小院了。原来你没被赶出来。”凌粟一面说,一面手脚麻利地抓包子卖人。
“我说了不是被赶嘛,我这般聪明伶俐又知情识趣的人都不要,还要谁去?”我开玩笑道。
凌粟飞速运转的手顿了一顿,僵硬地转过头看我,道:“看不出你有多聪明,倒是看出了钦……你们府上家法宽厚,养出你这样大言不惭的丫头,你家大人对你真好,你每天这样到处逛也不骂你,”她转回头,抓起包子装进油纸,神色郁闷道,“我就惨了,每天上午卖包子,下午读书做功课,晚上擀面做包子,临睡了再背书,苦啊!”
我笑道:“那我帮帮你罢!”说着去后间舀了勺水洗手,撩起袖子又走回前面,“这几笼都是一样的包子吗?”
凌粟转着手腕点了一排笼屉,道:“全是肉包子!你拿了装纸里就能卖了,要小心点别塞破了纸,我家包子大着呢。”
我道:“你倒是不客气,已经使唤上了。”
凌粟斜我一眼道:“都是朋友,还拽什么你请我让的虚文,酸不溜秋的也没人。你么,卖卖包子,体会一下人间的疾苦,回去还能同你家大人说说,可都是民风哪。”
我乐道:“听起来我还得多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三四步外收钱的凌大娘笑骂道:“白姑娘,你别装包子了,赶紧停了手锤她,她惯会胡说八道的。”
我笑道:“凌粟丫头能言善辩,将来写文章是不用担心了。”
凌大娘道:“白姑娘那你可错了,这小鬼写的文章怎么样我不大懂,但那个字呦!我敢说,就是状元写的文,原模原样让她抄了递上去,怕也是落榜!”
凌粟跺脚叫道:“娘!说啥呢,我不正练着吗!也不算太丑罢。再说,人家从小抓的是笔,我天天抓的是包子,怎么比嘛,差些也情有可原啊!”
凌大娘也叫道:“我叫你别来卖,你偏来,现在又怪包子。我告诉你,你明儿就别来,在后头抓笔去。”
“哎哎哎哎!我来啊,哪能一整天写字,还是卖包子好玩。”凌粟两手一合朝她娘拜了拜。凌大娘不理她,继续收钱了。
我想了想,疑道:“你说你上午卖包子,下午读书晚上也忙,你不用上学吗?”
“白姑娘,你也替我说道说道,哪有读书人不上书院的,这小鬼头偏说要自己学,你一个小脑瓜子是要咋学,一定是怕上书院被先生骂,让你不得自由了。”凌大娘一面数着钱,一面放了耳朵在我们这,两头皆精准。
凌粟被她娘抢了先,只得在嗓门上出力,吼道:“娘,收你的钱罢!我自己的事我晓得!”凌大娘也便不说了。
我轻声道:“你一个人学不累吗?有个师傅带着能明白些罢。”
我想起我小时候,我大姑每每看不过去我娘纵容我,便请了先生来府上教,全是桃李天下,诲人不倦的名师。住在京城的自不比说,纵是隐在山间的,只要名望高,也三顾茅庐地请来。只怪我志不坚,身亦懒,不是迟到就是告假,是以人一茬茬地请来,又一茬茬地愤去。再大了些做了公主伴读,在御书房念书,更是全尚国最有学识的一群人来教。
我本性轻浮无恒心,如今却也有了几分学识,我以为全是仰赖先生们的教诲,润物细无声中,我这颗榆木疙瘩也开了窍。
不过凌粟与我不同,她大概有她的难处。果然,凌粟低声道:“这你不懂了罢,上书院不用钱么,好的书院可贵了,不贵的呢又不如不去了。”我暗叹凌粟小小年纪竟这般懂事,虽难得,也实在令人心疼,正犹豫该怎么不着痕迹地宽慰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