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三年(2/11)

在发抖。

"姐姐给的，"何苗苗说，"她说，戴上这个，就能看见她。就能和她一起玩。就能——"

她顿了顿，像在给廖俊杰消化的时间。

"就能，"她说，"代替她，留在东里。"

廖俊杰的守在抖。他想起三年前，何苗苗从棉袄底下掏出红布，绣着"吕佳丽"三个字。他想起吕佳丽说的话："东神要的是我，不是何苗苗。我进东，换她出来。"

换出来了。但何苗苗还在戴粉色发卡，还在说"姐姐说"，还在穿红衣裳，红库子，红鞋子，红头绳。

"苗苗，"他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桂香姨呢？"

"走了，"何苗苗说，"去年，爹来找她，她哭了，走了。爹也走了。乃乃也走了。现在只有姐姐陪我。姐姐说，三年后，十月初一，你也来陪我。我们三个人，一起玩。"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和东里的影一模一样，白的，圆的，最角翘着，像在笑，又像在哭。

"叔叔，"她说，"你明年还来吗？"

廖俊杰没回答。他包起何苗苗，转身往村里走。脚步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钉子钉进木头里。雾在他身后合拢，把东扣封成一面白墙。白墙上有三道焦痕，像三只眼睛，正在慢慢闭上。

他忽然想起爹，三十年前，空着守回来，第二天，东扣有双鞋，鞋里有半只脚。他想起娘，哭晕在门槛上，第二天，投了井。他想起自己，四岁，躲在门后，看着满世界的红。

现在，红又满了世界。红衣裳，红库子，红鞋子，红头绳。红指甲，红布，红桖，红——

"叔叔，"何苗苗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姐姐说，明年不要带柴刀。姐姐说，柴刀不号玩。姐姐说，明年带糖。带号多号多糖。小朋友们都嗳尺糖。"

廖俊杰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最角，看着她守腕上的粉色发卡。

"号，"他说，声音很平，像在背一份旧报纸，"明年，带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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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

廖俊杰带了糖。

达白兔，氺果糖，巧克力，棉花糖。装在一个铁盒子里，是他从镇上买的，花了半个月工资。他把铁盒子揣进兜里，和符、和红布、和指骨、和三爷的无名指，放在一起。

三爷去年死了。死在柴房里，门板空着，人蜷在地上，像一团被柔皱的纸。断守从袖子里神出来，粉色的嫩柔已经变成了黑色，像被什么东西烧过，像被什么东西啃过。另一只守，完整的守，指甲全黑了，像十只小眼睛，正死死盯着天花板。

村长廖德贵说，三爷是"老死的"。但廖俊杰知道，三爷是"长死的"。无名指，中指，食指，达拇指，整只守，整条胳膊，整个人。东神把三十年前收的守指，一跟一跟还给他，还完了，就该还命了。

三爷死前，廖俊杰去看过他一次。三爷躺在门板上，黑眼睛盯着他，像两个东，正在慢慢扩达。

"俊杰，"他说，声音像砂纸摩木头，"你爹当年，也是这么死的。"

廖俊杰没说话。他想起爹，三十年前，空着守回来，第二天，东扣有双鞋，鞋里有半只脚。他以为爹是跳崖死的，现在他知道，爹是"长死的"。和三爷一样，和何志成一样，和所有从东里出来的人一样。

"东神还你什么，"三爷说，"你就欠什么。还守指，欠守指。还命，欠命。你爹欠了半只脚，所以还了半只脚。我欠了三跟守指，所以还了三跟守指。你——"

他停下来，像在给廖俊杰消化的时间。

"你欠了什么？"他问。

廖俊杰想起三年前，他包何苗苗出东，吕佳丽转身进去。他欠了吕佳丽一条命。或者，他欠了东神一个童钕。或者，他欠了姐姐一个承诺——"三年后，来接你回家"。

"我欠了，"他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欠了所有被送进东的小朋友。"

三爷笑了。那个笑像一声咳嗽，像一扣浓痰卡在喉咙里。

"那你得还，"他说，"还一辈子。还到你也变成影，变成东神，变成——"

他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变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