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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进来。
窗外那株海棠被夜风摇得哗哗作响,枝丫的影子投在窗纸上,像无数只黑色的手在抓挠。几片花瓣从半开的窗缝里飘进来,打着旋儿落在窗台上,落在桌案上,有一片落在了沈弱的发间。
白色的花瓣,黑色的头发,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
三种颜色叠在一起,像一幅被人不小心泼了水的工笔画,墨迹洇开了,轮廓模糊了,只剩下一种湿漉漉的、将散未散的美。
程斩玥伸手,将那片花瓣从他发间拈起。
花瓣在他指间微微蜷缩,边缘有一点干枯的焦黄,中间还残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粉色。他看了片刻,把花瓣放在了沈弱枕边。
沈弱的手指动了一下。
不是醒来,是无意识的。指尖在被褥上轻轻蜷了蜷,像一朵闭合的花在风中微微收拢。那根搭在归零剑剑柄上的手指也跟着动了动,指腹摩挲着剑柄上粗糙的缠绳,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像是一种依赖。
不是人对物的依赖,更像是物对人的依赖。归零剑在等他。这把吃人的剑已经吃了他太多的血、太多的命、太多的生机,它像一头被驯养了一半的野兽,一边贪婪地吞噬主人的生命力,一边又离不开主人。
程斩玥的目光从剑上移开。
他忽然想知道一件事。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贴上沈弱的眉心。
那里的皮肤冰凉而光滑,眉骨的弧度在指腹下清晰可辨。
程斩玥的指腹顺着眉骨的弧度缓缓下滑,滑过鼻梁的侧影,在鼻尖处顿了一下,最后落在沈弱微微抿着的嘴唇上。
嘴唇上没有血色。
干裂的、起皮的、微微发白的嘴唇。上唇的唇峰弧度很好看,像一座小山的轮廓,但此刻那座山上布满了干裂的细纹,像久旱的土地。
程斩玥的拇指在那里停了一瞬。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拇指在离开的时候,轻轻抹了一下沈弱下唇那道最深的裂口。指腹沾上了一点干涸的血痂的碎屑,还有一些从裂口里渗出来的、微不可见的血丝。
他把拇指放进自己嘴里。
铁锈味在舌尖上化开。冷。沈弱的血是冷的。不苦,不腥,只有一种纯粹的、干净的、带着淡淡寒意的铁锈味,像是从地底深处挖出来的一块生铁,未经冶炼,未经打磨,粗糙而原始。
程斩玥垂下眼。
他又看了一眼沈弱的睡颜。
脆弱的。苍白的。瘦削的。
他的师弟真的变了很多。从前沈弱不会让自己在别人面前睡着的——哪怕是昏迷,也会想办法让自己保持警觉,保持那种随时可以拔剑的姿态。
但现在呢,他就这么蜷在这里,像一只把自己团成球的猫,把所有防御都卸了,把所有尖刺都收了,露出来的全是柔软的内里。
第131章 沈席之的过去二三事
程斩玥从前是恨沈弱的,恨不得把他碎石万断,他觉得沈弱是罪人,杀同门,欺师灭祖,视人命如草芥,自私冷漠。
可他现在忽的有些恨不起来了,有些东西,有些事,是真的不是只有眼见为实,百年间师门恩怨早已将程斩玥磨成了最狠利的刀,将那一切肮脏的念头压在那个所谓清冷自持大公无私的假面之下。
十年前的寒渊秘境中不是只有苏砚看清了真相。
——
那是秘境第三层的罡风窟。程斩玥与姜玉宸分头行动,不慎落入一处被封印的残阵中。阵中残存的灵识并非秘境原主所有,而是百年前某位师门前辈以命为引,封存的一段过往。
他不该看的。
残阵中的画面是破碎的,像被人用力摔碎又勉强拼起的瓷片。
他看见沈席之——那时候才刚入宗门的沈席之,不是师尊座下那个天真的小徒弟,而是更早更早的时候,一个瘦削的少年跪在冷得刺骨的雪地里。
不是练功,是罚跪。程斩玥认出那处地方,是师门后山最偏僻的思过崖,常年无人踏足,连鸟兽都不愿久留。
少年的膝盖陷进积雪,肩头落满冰晶,嘴唇冻成青紫色,脊背却挺得笔直。他在发抖,可眼睛死死盯着崖壁上一处剑痕,像是在用全部意志力对抗什么。
画面一转。
空旷的殿中,沈席之独自一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