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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这人伤成这般,何不多留些时日,待他腿伤好些再让他离开。
穆峋放下两碗粥,烦躁的揉了揉后脖颈,即便再不愿,娘子都用这种眼神看他了,他如何能拒绝。
娘子打小泡在苦水里长大,在娶她进门那一天他便向天起誓,这一辈子定会好好待娘子,她说东他绝不往西,一切随她心意行事。
穆峋双手抓住桌子两侧抬起放在木板床前:“你能否自己起身?”
裴砚之:“可。”
又道:“多谢。”
他手支着床坐起身,因手臂用力,扯到了伤口,原本如雪的白衫又被渗出的血液浸红,偏青年面色如常,好似感觉不到疼似的,撑着自己高大的身躯往床边挪动。
姜祯吓到了,催促郎君去搭把手。
穆峋虽不愿,却还是伸手帮忙。
他低头瞥了眼男子,心底深处对他倒是起了几分敬佩之意,伤成这般一声不吭,倒是条汉子。
饭桌上,穆峋主动问起陌生男子的来历。
既要在家中养伤,他必须要摸清此人底细,若真是被仇家追杀,即便娘子再不高兴,他也定要将此人送走,以免此人仇家寻上门来害了他们夫妻二人。
裴砚之言:“我生于京都,乃商户之家,祖上靠瓷器发家,此次来胥洲是想看看这边瓷器铺子,不曾想刚入胥洲便被流寇盯上,我的随从为护我死于寇匪刀下,我身上的银钱和值钱的物件都被抢了,拼着一口气驾马逃离,途中摔下马晕过去,再醒来便是在这里。”
青年掀眸问:“这里可是胥洲?”
穆峋:“正是。”
知晓此人只是遇到流寇,而非被仇家寻仇,穆峋总算放下心来。
裴砚之又言:“裴某此次大难不死,多谢你们二位心善相帮,待我养好伤回到家中,定备厚礼亲自登门答谢二位。”
“厚礼就不必了。”穆峋又问:“你可有法子联系上你家里人,让他们来接你。”
青年暗自垂眸:“家中父母早亡,只留下偌大的家业和年迈的祖母,祖母年纪大了,我不想让她老人家忧心不安,只盼早些养好伤回去与祖母团聚。”
穆峋未再言语。
若他此行死在外面,他家中祖母怕是也活不下去了。
他道:“既如此,你就安心在我家中养伤,待伤好了再离开。”
“我叫穆峋。”
他握住一旁姜祯搭在膝头上柔软的手:“这是我娘子,姜祯。我瞧着你比我二人年岁要小些,日后你就唤我穆兄,唤我娘子一声嫂子。你呢?还未说你年岁几何,姓甚名谁?”
裴砚之:“在下裴执,去岁甫满十七。”
穆峋笑道:“那我比你年长六岁,你唤我一声穆兄不亏。”
青年颔首,唤了声:“穆兄。”
随即,那乌黑的眸落在对坐女人秀丽的面颊上,又唤了声:“嫂子。”
对上裴执黑如浓墨的瞳仁,听着他客气的那一声嫂子,姜祯着实有些不太习惯。
她声音极轻的应了声。
那三日穆峋还对裴执冷眼相待,眼下已熟络的唤裴弟了。
他道:“明日一早,我带裴弟去镇上医馆看看腿伤,年纪轻轻可别落下病根。”
裴砚之:“如此,多谢穆兄。”
用过晚食,收拾过灶房,夜已深了。
裴执换下的衣裳已被郎君搓洗干净晾在院里,姜祯看了眼在院里擦洗身子的郎君,想着等郎君洗完与她一道回屋。先前裴执昏迷,郎君不在家中,她与裴执共处一室并未觉着有多尴尬,可现下裴执醒来,让她再与外男待在一处,她属实不习惯。
穆峋擦洗身子的空隙,瞧见姜祯一直站在屋外,便道:“娘子,夜里凉,你进屋待着,我马上就来。”
姜祯犹豫几许才道:“那你快些。”
她扭身推门,一只脚刚迈进去便听左方传来一道清润的声音。
“嫂子。”
姜祯循声看去,正巧对上青年看过来的视线。
屋里虽点着油灯,可并不亮堂,昏暗的光线衬的青年那双黑漆漆的眸好似幽深寒潭,直勾勾盯着人瞧时,让姜祯不自觉想起几年前在山里被狼盯上后头皮悚然的颤栗感。
她下意识抿了下唇,为自己突然生出的想法感到好笑。
裴执是人,怎会是山里的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