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12章(1/1)
“趁着今天暖和,长生哥,帮我把头发剪一剪吧。”明月珠又说。
贺乌本来已经趿着鞋准备去洗脸了,听到他的话又转过了身。
“为什么?”贺乌问。
“以后要是再碰到坏人,我就不怕他们抓我头发了。”
“你的头发养得这么长,又顺又亮,剪掉可惜。”
明月珠把手里的头发松开,长发银线一样丝丝缕缕地掉到肩上。
“长生哥说不剪,那我就不剪了。”他说。
这时明月珠听见贺奶奶拄着拐杖走出来的声响,回头要去搀扶她,也没有再留神贺乌的神色。
“留着吧,很漂亮。”贺乌在他身后应答说。
他似乎是打了个呵欠,语气也慢慢的,含着笑一样。
很漂亮。长生哥说他的头发很漂亮。
明月珠又一次把肩膀旁边的长发紧紧握了起来——到现在,他活在这个世上的时间太短,总是有许多想不明白的事,比如现在他又一次在疑惑,为什么长生哥只是这样说着,就让他觉得心里轻飘飘的,就像是,就像是他现在隐约觉得——
欸,不是他的错觉。灶台那里真的浮过来了轻飘飘的白烟,带着谷物湿润的香气。
“奶奶在做什么吃的?”
明月珠权且将自己想不明白的事情抛到了脑后,跑进了厨房。
“原来是阿珠乖乖。”贺奶奶应了一声,“可要小心着灶火。”
“我知道!”明月珠在炉边蹲下,帮她往炉膛里添柴,“奶奶在煮什么?是米糕吗?”
闻起来像糯米的味道。明月珠又使劲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不错,是糯米蒸熟之后湿漉漉的味道。不过奶奶似乎没有准备豆沙或果干来当糕点的馅料。
“是糯米糕,不过不是给我们长生和阿珠吃的。”贺奶奶笑呵呵地回答,用蒸笼布裹住蒸锅的木锅盖,把蒸锅掀开。
更多更香的白烟朝着明月珠铺了过来。
“阿珠乖乖,长生前天教会你看月历了,现在是什么节令来着?”贺奶奶把蒸屉往外端——明月珠凑过去帮她。
“春分了,奶奶。”明月珠戳了戳蒸屉里整整齐齐摆着的糯米团,烫得他嘶嘶地吹气,“是应节的点心吗?”
“这几日田里播种,总是会有鸟雀来啄地里的种子。”贺奶奶不紧不慢地将黏米团子穿进竹签里,“所以会做一些黏糕,里头不包甜馅,只是插在田垄旁边,让雀儿啄了黏住嘴,就不再偷吃种子了。”
黏雀嘴的习俗从很早的时候就有,贺奶奶总是早早揉面摆锅,春分这天蒸好黏糕。
说是黏住雀嘴,实则也有喂鸟护苗的道理——春分燕子始归,农人们为饥肠辘辘的鸟禽准备食物,也方便了它们新一年的繁衍生息,鸟逐虫患,最终还是互惠互利的道理。
明月珠又看了看热气腾腾的蒸屉,到底没有忍住,揪了一个团子下来塞进了嘴里。
好烫!而且黏唧唧地粘住了他的牙齿,比起黏住雀嘴,先糊住了兔子嘴。
贺奶奶望着他扁嘴嚼着糯米的模样,笑弯了一脸的皱纹:“糯米可是怎么做都不难吃。”
糯米,刚才长生哥也说到了糯米。说他无论如何都是大逐山的明月兔妖,就像糯米不管做成什么点心都是糯米一样。
有些拗口。明月珠艰难地咽下嘴里的黏糕。
就算贺乌说了让他不要多想,明月珠觉得,自己总还会这样想。
别的兔妖,也会这样喜欢看着谁的眼睛吗?也会因为谁的一句话把心轻轻地飘起来吗?
当山野间原本无忧无虑的精灵有了沉重的心事,这里的道理也许就不只是他的长生哥所说的糯米那样简单了。
我们家屋檐底下,会不会有燕子筑巢?明月珠一转眼又想到了别的事。我要去问问长生哥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