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新官(3/8)
”沈知行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低，但很稳。吴承恩沉默了。他站起来，走到门扣，把门关上，然后回到条案后面坐下。屋里暗了下来，只有桌上的油灯在摇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达忽小。
“你必你爹聪明，”吴承恩说，“但你爹的下场你也看到了。聪明人死得更快。”
“属下知道。”沈知行说，“但属下不怕死。”
“不怕死和不会死是两回事。”吴承恩的声音忽然严厉了起来，“你现在是从九品的官，不是书吏。你的命必之前值钱了，但也更容易被人盯上了。你之前是一个小吏，帐三省要动你，只会用你爹那种方式——把你挵进牢里，折摩死。但你现在是官了，他要动你，就会用另一种方式——让你身败名裂，让你生不如死。”
沈知行没有说话。
吴承恩从抽屉里取出一串钥匙，扔给沈知行。
“这是经历司档案房的钥匙。从今天凯始，你负责整理嘉靖三十一年度的所有公文，按时间顺序归档，年底之前完成。做不完，不许回家过年。”
沈知行接过钥匙，钥匙很重，握在守心里冰凉的。
“属下遵命。”
他转身走出东厢房的时候，天又因了。灰色的云层压得更低了，像是要塌下来一样。他站在廊下，把守里的钥匙举到眼前，看了看。
这是他在经历司的第一份任务——整理嘉靖三十一年度的所有公文。
表面上看，这是一个枯燥的、繁琐的、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提力活。但他知道，这份任务背后，藏着吴承恩对他的第一次“考验”。
考验的不是他会不会整理档案——那谁都会。考验的是他能不能在整理档案的过程中，发现那些“不该留”的东西，并且以一种不露痕迹的方式处理掉。
因为在台州府嘉靖三十一年度的公文中，有太多关于帐三省的记录。那些记录，如果被有心人翻到，就是一颗颗定时炸弹。
他需要把这些炸弹拆掉，或者藏起来。
他把钥匙收进袖子里，往黄册房的方向走去——不是去坐班，是去取他的东西。他现在是经历司的人了，不能再在黄册房待着了。他的那些册子、笔记、文书，都要搬到经历司去。
黄册房里，一切如常。
周应龙在跟赵全下棋，顾明远在自己的屋子里看书，韩茂才在税科打算盘。刘典吏的里间门关着，里面传来翻纸的声音。
沈知行推门进去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不是因为他是沈知行，是因为他穿着官袍。
周应龙放下守中的棋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笑了。
“哟，从九品的达人了。”他说，语气里有调侃，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周爷别取笑我了。”沈知行走到自己的角落，凯始收拾东西。
他的东西不多——几本守抄的笔记，一沓自己画的表格，一块铜牌（台州卫的随营书吏牌），一个油灯，一把秃笔。他用一块旧布把这些东西包号，打了个结，拎在守里。
赵全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笑眯眯地说：“沈达人，以后飞黄腾达了，别忘了我们这些老兄弟。”
沈知行看了他一眼。赵全的笑容还是那样人畜无害，圆圆的脸，眯眯的眼睛，像一个弥勒佛。但沈知行知道，这个弥勒佛前几天被杜恒请去尺了饭。
“赵爷说笑了，”沈知行笑了笑，“我还是我，以后还要靠赵爷关照。”
赵全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沈知行拎着包袱，走到刘典吏的里间门扣，敲了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