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三年之期(2/5)
去岁冬日,祖母身子便有些不好,的确经不起长途跋涉。她握着祖母的手,沉吟道:“既是如此,便让赵嬷嬷留下陪您罢。我不缺人使,嬷嬷年岁也大了,舟车劳顿......”
薛老夫人倏然一笑,摇了摇头:“我本有如此打算,可她怎能放得下你?”
“您身边......”
“我身边丫头婆子一堆,再者你三叔与婶娘待我如何,你也看在眼里,自我来到梅溪,晨昏定省从未缺过,衣食住行,竟比你爹这亲生的儿子还要妥帖三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若论三叔对祖母的孝心,薛辞盈也无甚话说,她瞥了眼方才还叮叮当当,此刻安静下来的自鸣钟,心知祖母此言无虚。
本朝自去岁始开海禁,湖州府也开始有了寄卖洋物件的铺子,这些物件漂洋过海过来,物以稀为贵,自然价格不菲。
但江南多豪富,在湖州府,却不难脱手。三叔好容易得了个西洋来的自鸣钟,自己没舍得留下,巴巴地送到萱茂堂。
祖母口中嫌弃:这物什乍地一响,猛地唬人一跳,心里却是极熨帖的。
儿子自然都是孝顺的,可真心多少,薛老夫人也是有数的。
提起自己的亲生子,现任职兵部郎中的卫国公薛谦,再想起他近日频频来信,字里行间难掩焦灼,生怕女儿回去晚了一日,太子妃的位置便如那煮熟的鸭子般,飞了。
自己才具平庸,便想着攀龙附凤,羞也不羞!
薛老夫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但当着人家闺女的面,言其父之是非,未免不妥。
于是薛老夫人按下语气里淡淡的嘲讽之意,话音一转,
“可惜你娘去得早......她原是你娘的乳母,罢了,让她亲眼看着你出嫁,也便是告慰你娘在天之灵了。”
提到生母,薛辞盈神情微黯,又不想再招得祖母伤心,索性伏在祖母膝上,缂丝长衣上触感冰凉的卍字福寿刺绣纹样贴着肌肤,心绪方渐渐平静。
薛老夫人琢磨了一番,不由失笑,素日再怎样沉稳的孩子,一说到亲事,也偶尔流露小女儿的娇态。
薛辞盈耳畔,祖母的声音一如往日,徐缓而平和:“盈丫头,你的婚事,是当年太后亲口允诺的,诸事有太后做主。”
“况若没有你,如今的东宫之位早已换做他人。”
“这太子妃的位置,你若当不得,旁的人,便更加不配。”
薛辞盈抬眼,目光从祖母的鬓间白发,看进那一双饱经风霜的眸子。
那里,原沉淀着历尽世事的淡泊,此刻却满是疼惜和关爱。
祖母用心良苦,为她做好了打算。可祖母亦不仅仅是祖母,还是卫国公府的老夫人。
本要出口的话止于唇齿之间。
“是。”薛辞盈露出个笑容,轻声应道:“祖母之言,孙女都记下了。”
*
早春的清晨,薄雾散去,运河两岸,青山逶迤,杂花生树,燕语莺啼,一派生机盎然。
晨风拂过,薛辞盈在甲板上凭栏而立,看流水潺潺,在朝阳下漾起密密的縠纹,思绪万千,亦逐流水飘飘荡荡。
肩头骤然一暖,清脆的少女声音里含着浅浅的嗔怪:“虽说是入了春,可早起风里还带着凉意,小姐且要当心身子。”
她一面说着,一面手下动作不停,利落地为薛辞盈拢上一件香色薄缎披风。
“可可地将养了三年呢。”
今日天气好,水流平缓,帆樯如云的大船挡住了前面的视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