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烛光晚餐和秃头(1/3)
要不然说自己助教是真正的忠臣呢?在这惊天骇地的新闻发布会之后,秃头助教安东尼奥尼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家主教练,尊敬的阿尔贝·奥坦维亚尼先生塞进自己的菲亚特里面,然后径直开往最近的医院。
球员?他们又不是未成年的孩子了,没有教练总结陈词也能自己回家吃饭!
林奇其实有点想说自己不需要去医院,虽然说确实挺疼吧,但是估计都是皮外伤,回去抹点红花油或者碘伏就能解决问题,毕竟他现在甚至能用右眼勉强看清东西了,即使视野不太清晰,可是如果让现在的林奇站在场边,那这点伤势是完全不影响他判断场上局势的。
如果明天有比赛,林奇觉得自己可以带着面具站在一旁指挥,就像歌剧魅影一样,说不定还能震慑对手呢。
只可惜他说不出来,他没办法组织出来一个像模像样的长难句,连个幼儿园孩子都不如,而这个幼儿园孩子此刻正坐在副驾驶座上,用一只好眼睛盯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试图从那些米黄色、杏色、奶油色的建筑外墙上找到一个能让他确认自己确实在意大利的标志性物体。
比如说,比萨斜塔?罗马斗兽场?威尼斯运河?
这个没读完高中的家伙没发现自己脑子里想的建筑都不在都灵。
于是他想要看见的建筑一个都没出现,只有无穷无尽的居民楼,餐馆,超市,药店,还有“bar”。
“bar?beer?(酒吧?啤酒?)”
光头助教抽空看了一眼:“不,那是卖咖啡的。”
这个答案让林奇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失望,因为此时此刻,一扎啤酒听起来确实比一杯咖啡更有吸引力。
到了医院,急诊室的值班医生是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女人,超级紧的发髻,她让林奇坐在一张塑料椅子上,然后用两根手指捏住他的鼻梁,轻轻摇了摇。
林奇发出了一声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会发出的声音。
被踩到尾巴的猫?生锈的铁门合页?
无论如何,这声音在急诊室里绕梁不绝。
“没断,”医生有点失望地说,林奇有点抱歉,自己没能给医生提供一个更具挑战性的病例,只提供了一个被足球砸中的鼻子。
医生松开手指,从柜子里拿出来医用胶带,无菌纱布和酒精,包扎过程不超过四分钟,最后林奇的鼻梁上多了一块儿白色的纱布,用两条胶带交叉固定,看起来像是不太成功的圣诞节礼物包装。
“两天换一次纱布,”医生说,“一周内不要擤鼻涕,不要碰水,不要被球砸到。”
最后一个建议她说的格外郑重。
林奇点头,他指了指自己的右眼,医生凑近看了看,翻开他的眼皮——林奇再次经历了那种被小手电筒直射瞳孔的奇妙体验——然后她退后一步,耸了耸肩:“冰敷,会消的。如果没有消,再来找我。”
这就是意大利医疗系统的美妙之处:如果你没有死,你就没事。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都灵的夜幕已经彻底降临了,意甲通常会把非焦点战安排在下午,强队对决或重要场次则安排在晚间黄金时段。
但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明明这是一场非焦点战,却出现了焦点新闻。
林奇暂时不去想这些,因为他的助教再次把他塞进菲亚特,“走吧,我们去吃点东西!”然后发动机开始咳嗽,以一种令人感动的忠诚开始运转。
林奇把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玻璃凉凉的,让他的思维变得比平时清晰了一点点。只是一点点。
他开始想一个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