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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魂兮归来的第十三天
机巧鸟带来的消息在景元预料之内,只是没有想过会来的这般快。
苍城重建仅仅两日光景,这个时候就找上门,应当有什么他无从得知的事情发生了,不过如今想来也不难解决。
景元抬手,整理着丛郁被扯乱的衣服,“要见客人,总得体面些,你说呢?”
他的手从领口慢慢抚到肩头,沿着衣襟一路向下,将每一处褶皱都耐心抚平,动作从容得像是做了千百遍。
丛郁乖乖站着没动,任由他摆弄,脑后发丝自行编出规整的发型,“这样可以吗?”
暴露在外的锁链被塞进外套内侧,景元又拉了拉丛郁的领口,指节抵着项圈的边缘往里推了推,勉强遮住。
指腹贴着皮肤滑过的触感让两个人都顿了顿,他没有立刻收回手,拇指在那道浅浅的红痕上停留了片刻,才若无其事地松开。
“等会别乱开口,知道了吗……嗯?”
这人脸红什么?
电光火石间,景元似有明悟——丛郁该不会是认为自己占有欲太强,都到了不允许他和旁人说话的地步,并在以此为荣吧?!
他、他……
罢了,总归是个能让丛郁少说几句的法子。
把笨蛋收拾得能见人后,景元看了看自己,顿觉头疼。
那朵丛郁方才别上去的花,正歪歪斜斜地卡在衣襟间,花瓣娇艳,开得招摇又无辜,衬着他一身生机,怎么看怎么暧昧。
本来的发簪就够让人误会的了,现在身上又多出一朵标记,他已经预见来客脸上将会浮现出怎样复杂的神情。
手指碰到花瓣时,顿了顿,到底没动,只掩耳盗铃般调整位置,让它看上去更不起眼些。若是表露出不肯戴着的意愿,丛郁会难过的吧?
之后再行解释也当无碍。
丛郁歪着脑袋凑过来,脸颊红晕尚未消退,带着薄薄一层绯色,“她们快到门口了。”
景元抬眸,目光似要穿过深深庭院,在收回时落在丛郁脸上,多停了一瞬。
在处处需要人手的时候,爻光与符玄联袂来访,总不可能是来催他上值的吧?
茶香袅袅中,卜者之尊轻笑一声,“神策将军这是哪里的话,重建之事已步入正轨,幸存者无一有损,还未多谢少焉阁下费心。”
星穹列车上的忆者黑天鹅小姐确诊过了,选择醒来的人们意识完备、神智清醒,连那段格外痛苦的经历都保存在了记忆深处,只是与他们隔了一层,若非执意回想,便不会有事。
在联盟见证下,黑天鹅还与几位自愿的幸存者做了交易,剥离部分记忆充做忆庭收藏。
少焉目光淡淡扫过,仿佛相对而坐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不值得多看一眼,不值得动一分情绪。
空气凝固几息,才响起他傲慢而简短的说辞:“不过是举手之劳。”
刚示意他回答的景元:“……”
果然还是闭嘴更好!
“戎韬将军来得正好,景元有一事不解,”景元指节叩击桌面,放缓了语速,“如今的十方光映法界中,占卜结果如何?”
爻光托起瓷杯,吹开浮叶,却也只是沾了沾唇,演武仪典召开前,景元直觉少焉未死,拜托她再行验算。
签文仍是给出了死论,好像就此停驻,即使少焉已经站在了她面前,也无法再进一步。
景元竟就这般当面询问?是否有些……她抬头看向景元,试图从那张从容不迫的脸上找到些许端倪。
在他身侧,百无聊赖的人把玩着墨色发丝,闻言漫不经心地掀起眼帘,将话头接了过去:“占卜……我么?”
少焉低下去的尾音微微拖长,蛇信似的在空气中轻轻一颤,裹挟着某种湿冷而危险的气息贴着皮肤游动,不知会在何时张开獠牙。
敬陪末座的符玄指尖凉了半截,她没有抬头,目光落在杯中浮沉的茶叶上,不敢去看,却又忍不住去看那朵昭示所有权的妖异花蕾。
看着景元平静到近乎麻木的面容,和浑身过量的生机,一种酸楚猛地涌上鼻尖,又被狠狠压下,她无法想象那些被省略掉的崩溃与自救——景元这些天……究竟是怎么过来的啊!
窗外,风过梧桐,沙沙声碎了一地。
